路城道:“我身边有过很多男女，但我真心喜欢过的人……只有那一个。她是我玩极限运动认识的，漂亮，张扬，在海边的公路上飙车，男生也不是她的对手。”

    启默不说话了。路城道:“……是有些荒谬了，你可能不知道，他……要让一个普通人消失，再简单不过。”

    后来呢。路城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一层又一层的波纹荡漾开，水鸟安睡，天地浩大，于婉婉就躺在这样美丽的一座城市里。

    话说到这里时已然走出四五公里。启默停下脚步，侧过身体面向来路，语调虚飘:“回去吧，是我触及了路先生的伤心事。”

    启默道:“很动人的爱情故事。后来呢。”

    启默于是把掰好的一次性筷子放在路城面前的碗上，轻声道:“吃吧。”

    启默道:“看来路先生不是一般人了。此刻说心痛，倒显得有些多余。”

    “见着路先生了便不想回去卖身，也不想回出租屋。”启默道:“再走两公里就是G市城里唯一的海滩了，去看看吧。”

    “自行车？”

    “我要和她结婚，我的兄长不同意。我和她便跑到G市来，我以为怎么样也能周旋一段时间，但我的兄长……他的喜怒从不挂在脸上，当时我不知道他因为别的事心情不好。”

    路城便和他一道往回走。湿咸的、有腥味的风鼓胀着，两人离开海滨，没有去取路城停在悦畅后门的车，打了个出租，目的地是路城的住处。

    又没有什么话说了。两人并肩再走出一段，路城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看，是某个外卖软件提示他鲜花打折。

    “……这就说来辛酸了。”

    “你结婚，和你的兄长有什么关系。”启默紧了紧身上的羊毛大衣，绒毛有些杂乱，看起来十分暖和:“他心情不好，又有什么妨碍。”

    这是启默说过最不中听的一句话，但却最一针见血。路城也干干脆脆认了，讽刺似的笑道:“是。”

    “不是G市，是京郊。”路城整了整被风撩乱的头发:“我从小在首都生活，京郊的海边公路很适合骑车。”

    路城道:“……海边的公路，以前骑车的时候常来。”

    鲜花，扫墓，于婉婉。已经去世的于婉婉曾经在海边公路开着那辆报废的摩托。路城胸口像堵了一坨没有发酵好的面团。启默的长发在风里簌簌飞起，他没有伸手去安抚平整。

    夜色隐约，启默的唇角好像挑了挑，仔细看去却又没有。路城道:“……下个月是她的生日，我去墓地看完了她，便要回首都了。”

    热气氤氲，白炽灯的光昏黄，桌椅板凳上有经年累积下的油腻，还粘着几只小蚊子。面的分量不多，路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正要掏钱包的时候，启默制止了他。

    “……也不是。”

    宵夜摊子在这附近是很多很热闹的，启默却挑了人最少的一家，只有店主一个人，卖的是最寻常的阳春面。两人相对坐下，启默缓缓从竖筒里抽了双一次性筷子，剥掉包装，轻轻掰开。两只小木棍彻底分离时店主正端了面走出来，将碗放在两人面前。

    “……”

    “不常见。”

    启默道:“路先生听口音不像G市的人，怎么在这里骑车？”

    “摩托车。”

    “我来吧。”

    “我家是兄长做主……我和她跑到G市，兄长心情不好，手段更……做主杀了人。”

    于是启默结了账，两人一道往外走。路城问他:“你要去哪？”

    这话启默也没想着路城接，只把燃尽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视线扫在路城脸上:“我饿了，路先生，你饿不饿？”

    启默微微侧过脸，像一朵飘渺的云。他道:“哥哥信的话，我是为了你来的，这事儿肯定传遍了，我总觉得你会来……”他又吸了口烟，很熟练的动作，头发在烟雾里丝丝浸染:“路先生不信的话，那我自然是为挣口饭来的，婊子不趁青春多赚些，老了连看花柳的钱都没有。”

    海滩在一条宽阔的公路外，冷风习习，草木摇摆。两人沿着海滩一路往前，把万家灯火渐渐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