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若未觉，含笑看着他。

    而在他们把的目光投向我之前，就让我苟且享受这偷来的安乐。

    我早忘了搜寻猎物，只希望这一刻能够延续到生命的终结。

    他放了手。

    我感到急促的冷风刮过脸庞，一点点冰凉的感觉。

    我晓得他们都乐于见到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所以他们选择了我，而非我的兄长。

    他身子震了震，眉皱起，似乎我的举动让他有些无措恼怒，可爱极了。

    锐利的箭簇向我的方向破空而来，如闪电迅捷，似乎可以轻易穿透一切阻碍——

    其实水患本非稀奇之事，早有一套完备的应对之策。难就难在新到任的工部尚书与工部侍郎恰好分属两党。荆州百姓在生死间挣扎，太后党与丞相党在争一个位置，都想分一杯羹。

    一只幼虎落在狼群之中，注定要被残忍地戮杀，在它还未足以震慑整片丛林之前。

    送到我面前的奏折日益增多，仿佛十万火急。

    隔着那样远的距离，他的视线晦暗不明。

    他比我聪明，比我有野心，比我更懂得权力的游戏规则。他曾握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要斩断这所有的乱象，让我赵氏的江山重现峥嵘。

    可我凝视着箭尖，似乎能看见他眼中的寒芒。

    那箭尖淬了麻药，在阳光下，钢铁的冰冷色泽闪烁。

    我倒愿意选择成为一只羊羔，温顺、无能、没有威胁。那样或许哪怕是凶狠的豺狼，也会暂且留下我，等待膏肥肉满足以宰割那日。

    “无事，”我握住他白瘦的手，笑道，“我教你啊。”

    每每天灾横降，便总有指责跟着降临在君主头上。譬如为君不仁，奸佞横行

    “阿音你看，中了。”

    可惜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却到底扭转不了这沉沦的世道。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却不明白，太后和丞相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圣明果决的帝王。

    起风了。

    我心中忽然涌上一种怪异之感。只是不知是什么桎梏着我的手，让我决定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那样静静地凝视他。

    他慢慢调整着箭的角度。那头鹿从我右侧跑过。

    倏然一拉缰绳，马儿朝他的方向追去。他岿然不动。在经过他身边时，我一跃而起，稳稳落坐在他的马上，从他身后环抱他。

    风吹过，他的长发凌乱飘扬，他像盛开的蔷薇，美艳而带刺。

    有谁在惊呼，马蹄声从远方急切迫近。

    就这么进了密林深处，在我有些出神的时候，一头受惊的公鹿从林中蹿出，从他身边灵活地擦过向我跑过来。

    我不由得也停下来，犹豫着是否要出手拦住那可怜的大家伙，还是该任他发挥。

    我感到心中明朗愉悦，在他耳边轻笑道:

    他骑在马上与我对视，唇角扬起一个挑衅般的弧度。

    “噗嗤”一声，那头鹿应声倒下。

    第二年初秋，荆州发了大水。

    说罢，扬鞭策马，向那头跑远的野鹿追过去。我拉起他的手，挽弓搭箭，放开弓弦，利箭破风的声音。

    可世间万事，大抵都有果报。偷安的行径，必不能长久。

    我凝视着他。

    看他用漂亮的姿势握着弓箭，少了平素的柔和，却是一种凌厉逼人的美感。

    “陛下恕罪，折音箭术拙劣，失了准头。”

    迟疑间，他已经向着那头公鹿拉弓搭箭。

    我有时候会想起他。那个贤明温和的男子。那个本来应该坐在这个位置上、如今却身死异乡，被我鸠占鹊巢的——我的兄长。

    这时，他忽然调转马身，目光盯住了那头公鹿。

    那一箭，擦过我的发鬓。

    丞相与太后出奇一致地对我的种种行径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