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边——”我面带微笑踩在船舷边沿，信手割断了贼船栓在这艘船上的最后一根绳。

    “别叫了——！”。

    下一刻整个舱中都仿佛被定格了一般，唯有波浪拍打着船身的水声。

    余下的人脸上呈现出一种难得的绝望，终于清楚地意识到狩猎位置早已调换。

    哟，是外头真热闹。

    他嗤嗤的笑声在脑海中阴魂不散，我拼命捂住脑袋。

    不待他反应，我一掌即出将其击晕，然后随意扯了根丝带边走边束发，迤迤然出了房门。

    钱粮不够，人口来凑。这年头，品相好的妇女幼儿依旧可以换得不少银钱。

    “当啷、”大刀掉在地板的同时，我轻点足尖，舒展双臂，船舱的阴影里就此生出一只乌金燕。

    我懒得再顾她，飞身朝舢板飘去。

    世道真是从来都没变过。

    目及离我最近的一个哀求惨呼的声源，最先入眼的是一柄普通的朴刀，泛着寒意。刀柄上缀着一条粗壮黝黑的手臂，青筋鼓噪、肌肉虬结，不过这条胳膊的主人倒并非生得满脸横肉——倒不如说非常普通。硬要找什么突出特征的话，也就是一对耳垂生得宽大，乍一看面相还挺忠厚老实的。这样的人不守着几亩地勤勤恳恳过日子，偏要来刀口浪尖讨生活……我其实不太想细究背后发生了什么，那也并非我一人之力可以扭转的。

    “你给我过来！”、“阿爷、阿娘！呜啊——”、“求求你、求您高抬贵手！财帛都可以拿去，请把孩子还给我……”、“放手！放不放?信不信老子剁了你?！”

    “既然选择了举刀，便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这俩人都等不及看清，短匕剌过，咽喉间便添出一道细且深极的裂口，泄尽生机。

    就在我无谓地做着最后挣扎时，周围的舱房不约而同响起门板被踹开的声音，下一刻，“砰——”轮到我了。

    我赶紧将已经完全傻在原地的小孩推入那嗓子都快叫哑的妇人怀中，“带孩子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听见没有？”

    一时间，女人的尖叫和汉子的惨嚎无序地交集在一处，人群变得愈发惊恐与混乱。

    喽喽们得尸首栽倒一地，尔后，密匝匝的江水声掩盖住血液肆意流淌的声音。

    被孩子一撞，女人好像清醒了几分，这才回过神来冲我怯怯地点了点头，却难掩浑身的颤抖。

    “是吗？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啊啊啊——有妖怪！”属于另一拨人的仓皇惨叫从舱房向甲板蔓延。

    勇气可嘉，就是速度——太、慢、了，动作幅度过大，破绽也多得离谱。

    晨间的河雾尚未完全消退，江面漏出几缕曦光。

    孩童滞住了哭闹，妇人也忘了哀求，粘稠且温热的液体自大汉腕管间狂飙而出，滋了她一头一脸。

    太阳开始升起，我背着光饶有兴致地向他们慢慢逼近。

    “别过来、别过来！”余下的几个匪首早已乱了方寸，刀身的反光在空中乱舞一气。

    我暗暗好笑，定睛一瞧，却发现掌舵的船家和帮工也被他们裹挟其间——只不过也蒙着面带着刀。

    多余的善心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她们的生死都与我无关。

    “歘——”簪尾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金光，穿透他高抬的手腕，随后速度未减，那汉子的长耳垂被豁开，碎肉丝丝缕缕地挂于雕花飞鹊翅羽间一并楔进油木立柱内，发出轻微的嗡响，血珠随着簪上鹊尾的颤动淋漓而下。

    “歪理！”

    不过由于我并没有上闩，甚至关得都有些敷衍，所以踢门进来的黑面汉子用力过猛，直接跌入我的视线。他那个叉劈得五体投地猝不及防，朴刀都滑脱了手，我瞧着都有点疼。

    除了想快些逃回自己船身，别的竟都顾不上了。

    眼睁睁瞅着自己的船逐渐飘远，局面顿时变成了瓮中捉鳖。有两个面色黝黑的大汉忽然爆发出背水一战的胆色，迎面怒吼冲过来。

    我想我的神色一定很冷，否则也不至于每靠近一点，这几人的面色便灰败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