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游闻言松了口气，“是臣夫疏忽了。”

    想到他幼时也曾扯着自己衣摆甜甜唤着她母皇的样子，面上的冷峻舒缓，缓缓走近坐在床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快三十岁了，做的事还如孩童一般，钰儿是你我的儿子，你这般打他难道不心疼？”

    镜里眼中的惊慌变成了不可置信，摇头摆臂想要挣脱侍卫的钳制，“皇上母皇我”

    镜里抽动的肩膀顿住，仍旧将头埋在床榻上，凤渊蹙眉：“朕来了，你都不瞧瞧朕？”

    轻拍了拍皇夫的肩膀，凤渊起身：“朕去看看他。”

    眼眸黯淡下来，口中求情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想到小时候仰着小脸唤他父后的儿子裴游又心有不忍，轻轻靠近凤渊的怀中：“臣夫疏于管教儿子了，细想来镜里如此都是臣夫的错，臣夫嘴上总劝着皇上莫要纵着儿子，可自己私下里也纵着，他长大了，做了莽撞的事臣夫想补救也来不及了，可他是臣夫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有千错万错臣夫宁愿责罚自己也不想见他痛苦。皇上宠着他，他便一直爱慕着皇上，将皇上视做天，那样年少便将清白给了皇上，那样年少便心心念念为皇上诞下子嗣，臣夫心里责怪他可终究看不得他受苦，即便忤逆皇上，也想皇上看在往日夫妻的情分上原谅他。”

    裴游不肯起身，一众宫侍也不敢起身，怒归怒，凤渊想到他身子不适便亲自起身将人扶起，“阿游也要让朕头疼吗？”

    镜里不抬头，凤渊伸出手将人抱在怀中。

    眼眸微红，裴游淡笑的摇了摇头：“臣服说的不是身体之苦而是心上的苦，他将皇上看做天，天压下来他如何能受的了，冷宫那么寒冷，皇上忘了镜里曾经小产过了吗？我们的镜儿也曾为了皇上而妥协过，也曾为皇上受过委屈。”

    挥了挥手将室内的人挥退，凤渊将裴游抱在怀中，“他是你我唯一的儿子，他自小我便宠爱他，他犯了错事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护着，虽然他管教钰儿方法不当，但我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处罚他。”

    裴游许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惊慌了头脑，声音有些急促，急促之下便持续不断的咳嗽起来。

    一进宫中便见皇夫率着宫中众人跪在地上。

    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凤渊才道：“朕只是想命他去反省，他不会受苦。”

    凤渊叹息坐在正堂的椅榻上，看着垂首不语的皇夫最终怒火消散，“起来吧。”

    凤渊焦急的为他倒了杯水，心中的那一点火也散了去，是啊，她的镜里也曾是众皇子中她最宠爱的儿子，为了保住江林她也曾让他受过委屈，那样小的年纪便为她流过产，她已经纵着他大半辈子难道现在便不能护着纵着了吗。

    裴游一怔，却仍旧不语。

    冷宫中服侍的几个爹爹见了凤渊纷纷跪地，正要开口拜礼，凤渊摆了摆手，嬷嬷爹爹们退下，凤渊则静立一侧看着自己的三子。

    凤渊这晚没有去寻凤吟，出了镜里的寝宫便直接去了皇夫宫内。

    凤渊进入宫中时，镜里掩面趴在床上，任四下的爹爹嬷嬷如何劝慰也不肯抬头。

    想到当年镜里小产虚脱在床的模样，凤渊心中突然升起愧疚，她似是许久不曾宠幸过他了，明知后宫若不雨露均沾会生事端，她偏与一个孩子置气。

    凤渊握着他的手将他拉坐下，“朕惦记你最近身子不好这事便命人瞒下，镜里因着上次学子苑之事心生妒恨，命人夜半在金蝉的步撵上做了手脚，金蝉头磕在了石头上脸上留下两道疤，太医说他颅内本就有淤血现下又碰了头日后怕是会经常晕厥，这事朕瞒下来，可他越发胡闹，朕一气之下才做了决定让他去冷宫反省。”

    凤渊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脊背：“现下无大碍了。”

    裴游就着她的手起身，唇角牵起苦涩的笑：“臣夫不敢。”

    闭上眼眸，凤渊揉了揉额角，“传太医。”

    说到底还是因着她当初疼爱他的心淡了。

    裴游有些焦急：“金蝉弟弟现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