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间靠窗的小办公室，里面摆两张桌子。窗朝南，天气好时，上午十点以后便有阳光落进来。

    第一句是：“你的东西不要过这条线。”

    当天晚上，人还是回来了。

    对方看着她：“你这是威胁我？”

    三月初的上海阴晴不定。

    周述也回来了。

    周述问她：“有时间吗？”

    周述坐下来，将新的安排一项项告诉她。项目由谁接手，她原来的团队如何拆分，哪些客户不再归她，最后才是新的title、薪资、奖金与工作时间。她以后不必再最早到公司，也不需要随时等巴黎的电话。

    周述坐了一会儿，最终起身离开，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项目还按我们投标时的方案做吗？”

    沉确看了眼对面的空位：“坐吧。”

    “没什么。”

    “如果来不及，就交现有版本。”

    “来得及。”

    沉确很喜欢她。

    他说得很详细。

    她低头舀了一勺卤肉，继续吃饭，没有再说话。

    她们成为同桌第一天，irene只说了两句话。

    最后通知下来，已经是几个星期以后。

    最后一个晚上，她与几个人留在公司检查投标文件。厚厚几册材料铺了满桌，每一个页码、附件、签字与盖章都要重新核对。有人困得伏在桌上睡了十分钟，醒来继续装订，有人跑到楼下买咖啡，回来时天已经微微发白。

    公司里都知道irene有些背景，却很少有人说得清具体是什么。公司给多少钱，她便做多少事，该她负责的从不推诿，不属于她的，也休想用一句“大家辛苦一下”塞到她手里。每天准时到，准时走。这么多年没有升职，也没有被辞退，来去自如，稳定得像公司消防通道旁边那盆从来没人浇水、却一直没有死的绿植。

    “嗯？”

    胜利属于公司，位置还给了周述，未来分给了别人。

    最终提案那天，周述仍在巴黎。

    周述看着她：“没有别的想说？”

    那天她才刚吃几口，周述就走到桌边。

    “你可以不给，”她说，“请发邮件，写明这个项目不值得投入，以及是谁作出的决定。”

    沉确在公司、招标办公室与市属集团之间跑。她核对资质、追公章、改报价、协调创意与媒介，又要隔着时差与巴黎开会。上海准备下班时，巴黎刚刚开始工作，巴黎那边的会若再拖到深夜，她这里便已经天光发白。

    周述找她谈这件事时，她正在吃卤肉饭。公司附近有一家小店，卤肉切得碎，肥瘦正好，酱汁拌进米饭里，不甜也不腻。沉确很喜欢，一周能吃五次，仍然不觉得厌。

    她的新同桌叫irene。

    周述从巴黎打来电话。

    “那就行。”

    等他说完，沉确点点头。

    “cecilia。”

    内部有人故意把最好的创意调走，告诉她另一个国际客户更加重要。

    沉确带着团队走进会议室。评审席上坐着项目公司、会展集团与相关部门的人，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不知道的，她明确说需要核实；做不到的，她也不为了赢标随口承诺。

    她拿着勺子，抬起头。

    她背对着他，后颈的骨头明显，衣服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大方向不变。”

    沉确想了一下。

    她用尺在两张桌子之间比了一下。

    沉确觉得他莫名其妙。

    沉确搬去了新位置。

    她在法国那次被周述逼出来的能力，最终又被她拿来救周述。

    她已经尽她所能。

    沉确回他：“不是，是方便以后复盘。”

    “好。”

    人生很讲究循环利用。

    沉确拿着资源表去找人。

    至于沉确，她得到了一笔很具体的钱。

    所有人重新变得亲切。巴黎那边发来措辞热烈的祝贺邮件，感谢每一位同事的辛苦付出。沉确看着那句话，觉得它果然是一种诅咒。

    “还差多少？”

    “沉确。”

    “法国市场传播方案的最后十页，报价再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