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晚上回到驻地时，电力供应又一次中断。

    &esp;&esp;整栋楼陷入黑暗，只有备用发电机维持着微弱照明。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枪响，但众人已经习以为常，雷耀扬也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生活状态。

    &esp;&esp;夜风干燥又寒凉，远方城市灯火零零散散，像漂浮在废墟上的星群。

    &esp;&esp;齐诗允洗完澡后，披着件宽大的针织外套坐在露台。

    &esp;&esp;雷耀扬端着两杯泡好的热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女人接过杯子捧住，却许久没有说话。半晌后，才低声开口：

    &esp;&esp;“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战争结束，一切就会变好。后来才发现…真正漫长的，往往是战争结束之后。”

    &esp;&esp;男人看向她，神色平静：

    &esp;&esp;“因为死人反而最干脆，活下来的人才最难捱。”

    &esp;&esp;对方轻轻笑了一下，打趣道：“雷生，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哲学家。”

    &esp;&esp;男人侧头看她，夜色柔化了他硬朗的轮廓：

    &esp;&esp;“其实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不顾自己安危，总是想要回来这里。”

    &esp;&esp;“今天看到你工作，我突然觉得，以前在香港搞的那些所谓权谋，在这里看起来像细路仔过家家。香港地那么小，但那么多人，大家都忙着争着揾钱、争地盘、争名利……为了建立所谓的地下秩序，罔顾人性和生命。”

    &esp;&esp;雷耀扬自嘲地笑了笑，望向远处：“但你在这里做的，是试图在一片废墟上，重建人心。”

    &esp;&esp;听过，齐诗允想起过去种种，对这个说法受之有愧：

    &esp;&esp;“雷生，大家境遇各有不同而已。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想做这些事情…不过，你能理解我，我真的很开心。”

    &esp;&esp;风吹乱她额前发丝，她低头望着杯中微晃的热气，轻声道：

    &esp;&esp;“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做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

    &esp;&esp;“纪录片播出去，大家看过感叹几句，掉几滴眼泪，然后继续生活。战争不会停止，政客不会在乎，世界还是一样烂。”

    &esp;&esp;“但如果…如果连这些记录都没有，那她们就真的什么都没剩下了。”

    &esp;&esp;说到这里，齐诗允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却让已经回望住她的雷耀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某个风雨飘摇的夜里，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esp;&esp;明明那么纤薄的身体，却总有种固执到不肯向世界低头的力量。

    &esp;&esp;“你的记录很有意义。”

    &esp;&esp;“因为总要有人记得，她们也是人，也是存在过这个世界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