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钟，凡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皱起眉：“我室友发烧了，我得回去看看。”

    她抽出手，走进宿舍楼。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寒冷，也隔绝了凡也的目光。

    “时机？”

    “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浑身发冷，”凡也站起来收拾东西，“可能是流感，最近挺多人得的。”

    工作继续，但气氛凝固得像窗外的冰。瑶瑶能感觉到凡也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但当她抬头时，他又在看屏幕。

    “所以你不想要更多。”瑶瑶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她转身要走，凡也拉住她的手腕：“瑶瑶”

    “你也是。”

    “这段怎么样？”她问，戴上耳机分给凡也一只。

    “瑶瑶，”凡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喜欢你。”

    瑶瑶猛地抬头。

    凡也走了。瑶瑶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图书馆的暖气太足，她觉得闷，走到窗边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清新的气息。

    “我累了，”她没回头，“真的累了。明天见吧。”

    周四下午，他们在图书馆修改配乐。瑶瑶选了段大提琴曲，低沉，忧伤，很适合雪景的镜头。

    接下来三天，他们陷入了微妙的冷战。

    这话很诚实，诚实得残忍。瑶瑶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量力而行。”原来在感情里，也要量力而行。

    “严重吗？”

    “注意安全。”

    “我们都在适应新环境，都在找自己的方向，”凡也转回头看她，眼神复杂，“如果现在在一起，会不会把一切都搞复杂了？我们的拍档关系，我们的项目，还有”他没说完，但瑶瑶懂了。

    “嗯。”

    凡也凑过来听。他们的头靠得很近，近到瑶瑶能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柑橘调，清爽。她盯着电脑屏幕，强迫自己专注在音频波形上。

    “我试试。”她说。

    “因为这里，”凡也指着屏幕，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是主角决定不回家的那场戏。表面平静，但内心有挣扎。音乐应该把那种暗流涌动表现出来。”

    “可以，”凡也说，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但我觉得第二段可以再强一点，像心跳加速的感觉。”

    “不用，”凡也背上包，犹豫了一下，“你晚上自己吃饭？”

    “不是不想要，”凡也摇头，“是怕要不起。”

    瑶瑶想起最近校园邮件里的提醒——流感季，注意防护。她点点头：“那你快回去吧，需要帮忙吗？”

    上楼时，她没哭。只是觉得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她拿出手机，想给凡也发消息问情况，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太关心，会显得她还没放下。

    瑶瑶告诉自己这样更好。清晰的边界，明确的定义，不会受伤。但每次看到凡也，看到他低头吃饭时垂下的睫毛，看到他专注剪辑时紧抿的嘴唇，她心里就有一小块地方在隐隐作痛。

    “我明白了，”她说，笑了笑，嘴角僵硬，“那我们就保持现状吧。拍档，朋友，随便。”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棉绒的，兔耳朵形状，幼稚得可笑，“所以问你。”

    他的手指很快移开了，但触碰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瑶瑶缩回手，放在膝盖上。

    沉默。雪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雪花打旋，像小小的白色漩涡。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喜欢你的安静，你的才华，你看事情的角度，”凡也继续说，眼睛看着远处，像在对着雪夜说话，“但我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合适的时机。”

    还有他们各自的未来。不确定的，脆弱的，刚刚开始发芽的未来。

    不是真正的冷战——他们还是会见面，一起吃饭，讨论短片，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对话变得礼貌而节制，眼神接触变少，身体距离保持在安全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