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池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他发现蒋明筝现在照顾他的样子，和当年在川藏线上没什么区别。是好意，他领情，也很受用。但这种好意让他觉得，自己在她的世界里永远只是一个“弟弟”，一朵需要被小心呵护、搬进温室里的花。可他是个男人。

    &esp;&esp;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低着头翻手里的产品资料，翻了两页又停下来，像是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太重了，又轻声补了一句：“所以你要是觉得不行，现在就告诉我，我一个人能上，你别硬撑。”

    &esp;&esp;蒋明筝却没被他这套糊弄过去，白了他一眼：“少贫。下午要直播三个小时，和你平时那些赛后采访不一样。采访再长也就十来分钟，问答都有套路，稿子也有人帮你准备。直播带货是另一回事，你得一直说话，不能冷场，还得接得住观众的弹幕，遇到刁钻的问题要当场圆回来，体力消耗和心理压力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esp;&esp;可这一次，他不想退。也不想再懂事了。

    &esp;&esp;“我二十五了。”

    &esp;&esp;就像今天早上在别墅院子里那场折返跑挑战一样。节目组在草坪上划了三条线，三个男嘉宾站在，规则很简单：一分钟内折返次数最多的人获胜，奖品是可以优先选择未来五天的约会搭档。哨声一响，他就冲了出去。

    &esp;&esp;他说完这句，目光灼灼地盯着蒋明筝。那眼神里没有怨，没有急，只有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定摊牌的认真。蒋明筝被他盯得不自在，立刻低下头去，假装继续翻手里的脚本，纸张被她翻得哗啦作响。池追知道，这人又开始冷处理了，装蜗牛，把头缩回壳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esp;&esp;“姐姐，我不是两年前只能躲在你身后的小孩了。”

    &esp;&esp;第一次折返，他用尽全力，鞋尖碾过草皮，身体压得很低，转弯时手掌撑地借力，动作干净利落。第二次，第三次，他的呼吸开始变重，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但他没有减速。第四次，小腿开始发酸，乳酸堆积的感觉像火烧一样从肌肉深处蔓延上来，他咬着牙继续。第五次，第六次——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个来回，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汗水流进眼睛里，蜇得发疼，他顾不上擦，眨眨眼继续跑。脚下被草皮绊了一下，他踉跄了半步，稳住重心又冲了出去。

    &esp;&esp;她说完这一长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万一说错了什么，会对你有影响。就像你说的，你是公众人物。直播间里什么人都有，截图录屏一条龙，你今天说错一句话，明天就能被剪辑成十个版本挂遍全网。我不想到时候因为你帮我顶了这个活儿，反而惹一身麻烦回来。”

    &esp;&esp;他直起身，转过头，越过人群，看到了站在树荫底下的蒋明筝。她没有看他，正在低头跟虞佩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池追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忽然觉得刚才那六十秒里所有的酸痛和疲惫都值了。

    &esp;&esp;不是为了镜头，不是为了面子，甚至不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约会搭档”。他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可以做到。他可以成为那个被选择的人，而不是永远站在角落里等别人来照顾的那个小孩。

    &esp;&esp;计时器响起的时候，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滴进泥土里，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额前的碎发被汗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裁判报数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成绩——第一。

    &esp;&esp;他早就不是那个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