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哪个皇帝没被都察院明裏暗裏阴阳怪气过，他爹哪怕是个明君都要受几句编排呢，更何况他了。

    姬翊撒腿就跑，毫无皇帝的雍容尊贵。

    年底不需要上朝，姬翊扭扭捏捏道：“爹，我能在别院住几天过个年吗？”

    他爹是不是啧他了？

    姬恂看楚召淮爱喝，又重新坐回去，淡淡地说：“继续。”

    楚召淮将四五岁的孩子牵着，低下头问：“刚才那个哥哥说了什么？”

    院中小桥流水都是引得温泉，比外面温暖许多，起码楚召淮冬日能勉强出门溜跶几圈了。

    姬翊心大，很快将自己安慰好。

    这两人都腻腻歪歪七八年了，怎么一见面还是黏糊，看得人牙酸。

    姬翊腾地站起来，一把把苍苍嘴裏的草扒拉下来，面无表情说：“没有，你看错了，这不是草，是糖，我给了她一颗糖！”

    此处是姬恂和楚召淮在京外的温泉别院。

    “这么小的孩子不能吃糖。”楚召淮快步走过来，蹙眉道，“卡到嗓子怎么办？唔，怎么一股青草味？”

    楚召淮一听，也溜跶过来听。

    楚召淮怕冷，冬日时在京城待不住，姬恂找寻了不少地方才终于在此处引来温泉建了个别院。

    刚才还无所畏惧的新帝耷拉着脑袋站在那似乎委屈地说着什么，迈过门槛后就见日光倾洒，姬恂正大马金刀坐在那，慢条斯理喝着茶。

    姬翊矜持地颔首接受赞美。

    楚召淮眼睛一亮，说：“好啊好啊，再把其他人也一起叫来，舅舅，重山、周患、梁枋，还有商陆哥，今年可热闹了。”

    姬恂：“……”

    他就多余来这一趟！

    姬恂瞥他一眼，把刚泡好的桂花茶递给楚召淮，懒懒道：“尝尝看，没用茶叶。”

    苍苍开心道：“说他当皇帝嗷！”

    楚召淮看她豁牙处都有绿草，不敢再让姬翊看孩子，好在赵伯忙完了，过来将苍苍接走玩去了。

    楚召淮都要裹成球了，姬恂却还穿着身单薄衣袍，懒懒喝着茶，似笑非笑道：“都察院弹劾？弹劾你什么？”

    是他自作多情了。

    楚召淮：“……”

    姬翊：“？”

    楚召淮接过来嗅了嗅：“好香。”

    七八年时间，楚召淮的心疾已经好得差不多，两三年都不一定发作一次，就是可能喝了太多药，体质有些变化，一喝茶就整宿整宿睡不着。

    这时，不远处传来声：“阿翊？苍苍是不是在吃草？”

    姬翊：“……”

    姬翊只好继续：“……可我明明是想多听朝臣意见，找到最合适的法子来应对雪灾，可都察院却说我遇事不决，我缜密难道还有错了？”

    姬恂说：“嗯。”

    姬恂将腿放下，亲自倒了盏茶。

    姬恂抬手柄楚召淮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闻言回头看他：“嗯？你说什么？什么错了？”

    姬翊：“……”

    姬翊都难过死了，见状走上前要接过。

    这个孩子是商陆的孩子，小名苍苍，这段时日孩子得了风寒一直身子不好，楚召淮去存淮堂瞧见她，诊完脉怕她留下病根，就将人接来温泉别院住一段时日。

    都察院这是谁都能弹劾一嘴是吗？

    姬翊委屈地说：“他们说我优柔寡断，遇事不决，说话不如您铿锵有力一针见血。”

    姬恂变着花样给他泡没有茶叶的“茶”。

    大冬天的，楚召淮裹着过分宽大的黑色披风，呼出一口带白雾的呼吸，淹着温泉小路走到了前厅。

    楚召淮：“……”

    之前都察院那群老臣也经常弹劾姬恂，说陛下强势，不许人忤逆，说话太毒，无差别攻击朝臣，以至于满朝上下怨声载道。

    才住三天，口音怎么都学会了？

    姬翊一愣：“爹？”

    姬恂轻轻地“啧”了声。

    “没什么。”

    姬翊脾气好，应该不至于被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