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寰看他一眼笑道，“都给你留到大后天。”

    张景程抿了抿唇不再说话靠在车座上吹风。

    于清从后视镜中看到陈寰闭着眼，车厢里寂静，他似乎也是累了。

    先送张景程回去，走的时候他向于清道谢说是改天一定请她吃饭，于清道没什么都是小事情。

    人进了门，于清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去哪。”她淡声问他。

    “东风街就行。”

    于清笑了，她停下车转头看着他，“防我？”

    陈寰抬头看她一眼，扯了扯唇角，“於菟在别人那。”

    她愣了一下，顿时有些尴尬，转回头去。

    “你这几天没回家？”

    “嗯。”他靠在窗边，晚风吹的他额前头发飘拂，“有点忙。”

    于清想起前几天见他，原来不是遛猫……

    “你认识的人？”

    “算是。”

    “是吗。”

    话题被她终结了，于清抿了抿唇，“你之前没提过？”

    “之前不认识。”他显然是不想多聊，说出的话让人难以接过去。

    “是吗。”她又接一句。

    陈寰抬头看她一眼，于清g了g唇，“怎么了?”

    他没说话，于清心情却不错，开了音乐，里头唱着的是舒缓的粤语老歌，她不会，却跟着哼几句。

    到了那他下车，“你走吧，时间不早了，不安全。”

    于清应了一声，可陈寰再回来的时候却还见她在原地，靠着车门ch0u烟，见他过来她隔着远冲他挥挥手。

    陈寰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可她已经走近。

    “我想了想确实不安全，还是两个人一起好些。”

    她伸手抚了抚於菟的头，“好久不见啊，长这么大了小混蛋。”

    於菟伸出爪子扒她冲她叫。

    陈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你什么意思。”

    于清伸手抱过於菟，她竟也是跟的，她抬头冲陈寰一笑，明眉皓齿，“你不知道？去你家？还是我家？也不是，好像都是你家。”

    陈寰笑了。

    可于清不管他，抱着於菟就上了车，她没去驾驶座反而坐在副驾驶上。

    陈寰走过去，她将钥匙丢给他。

    看着她，他说，“我没兴趣。”

    可她说，“我有，你把别人都赶走了，你总得负责。”

    车里头还唱着歌，悠悠扬扬的。

    于清侧头看他。

    前方红灯停车，他手腕搭在方向盘上，看向窗外。

    “陈寰。”

    “嗯？”他微微侧头，却不想叫她看见。

    “这歌叫什么。”

    他说，“很老了，不记得。”

    于清笑了，她伸手握着於菟粉se的小r0u垫，“这u盘是你原先车上的。”

    陈寰愣了一下。

    nv声唱：

    “一些恋ai变恨，

    更多恋ai故事动人，

    划上了丝丝美感。”

    她唱，“明月雾里照人，相ai相亲，让对对的恋人，增添x感。”

    她唱的蹩脚，有些走调，可她笑得开怀，“叫什么来着……”

    陈寰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侧边的肋骨处，他说，“难得有情人。”

    原来他住在施湾嘉苑。

    这处地方中规中矩，不算新却也还可以。

    家里头他收拾的g净，应该是全部重修过，于清才知道原来她碰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计划回来许久了。

    于清坐在床上，他进去冲澡。

    他拉着窗帘，米灰的墙面，电视放在卧室是他们的习惯，以往的家也是这样。

    床是蓝灰se的，於菟的小床就在他的床边，可她显然平日并不是老实的睡在自己的小床上。

    盘踞在他枕侧，一双眼睛盯着于清。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烟灰缸，空的，是擦过的痕迹。

    于清拉开ch0u屉，里头有他的一些证件，几盒烟和打火机，一个相册是他跟他母亲的一些合照，从小到大，不多甚至很薄。

    翻到尾，是他跟刘运昌还有张景程的一张合照。

    于清眸光微动，合上相册，放回原处。

    心里刺刺的，之前她就看过这本相册。

    原本，里头有她的……

    里头，陈寰洗的b往常更久，他擦了擦头发，镜中他发丝凌乱，更多了些青年气。

    伸手抚了一把脸，他拧开门走出去。

    外头姑娘正趴在床上看电视。

    她关了灯，只剩下台灯和屏幕荧光忽明忽暗。

    “洗完了？你洗了好久……”

    她侧着脸趴着，目光从电视上落在他身上，只一眼她又看向屏幕。

    这一幕太熟悉，太多次，反复在他梦里头出现过，他早已习惯毫无波澜，即使是这样……

    陈寰攥紧了手，抚了抚额头，苦笑。

    即使是这样，他竟也会突然觉得心口堵塞。

    “你不过来吗。”她冲他招招手，“我想靠着你。”

    陈寰走过去坐在床边，她靠过来头枕在他腿上。

    这都没什么。

    可她说，“这个电影重拍了你知道吗。”

    “没关注。”

    《苏州河》很老的电影了。

    于清眨了眨眼，里头的台词，她都能顺着念出来。

    太老了，她没兴趣，可他喜欢，他总这样，他喜欢怀旧的东西。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陈寰看着屏幕，里头演到马达在某酒吧里看到扮美人鱼表演的美美，他认定那是他一直寻找的牡丹。

    他说，“没有。”

    于清笑了笑，手指拉过他放在一侧的大手，捏紧，她说，“你当时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咱们还能重逢？”

    ‘他们之间发生了一种名叫ai情的东西。

    牡丹ai上了马达，可ai情是什么，马达不知道，他负了她，心灰意冷的牡丹跳进了苏州河，临跳前，牡丹说她会变成美人鱼再寻马达……’

    ‘马达一直寻找牡丹。’

    ‘他不懂ai情，他只知道没有了那个人他的生命将毫无意义……’

    陈寰抿了抿唇，眼中映着电视里的画面。

    他说，“没有，我也不会来找你。”

    “是吗，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不敢当……你在想什么。”

    这次换她沉默。

    很久很久，一直到这电影都快放完了。

    像从前一样，她顺着剧情，念那几句台词。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像马达那样找我吗……”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像马达那样找我吗？’

    ‘会。’

    ‘会一直找吗？’

    ‘会。’

    ‘会一直找到si吗？’

    ‘会。’

    ‘你撒谎。’

    陈寰手指颤了颤，他说，“我不是马达。”

    于清知道。

    他不是那个马达，他从未骗过她。

    陈寰知道。

    她也不是他的牡丹，她也没有牡丹那样的深情。

    她更像美美，她不相信ai情，可她碰到马达，被他执着的ai刺中。

    她也开始渴望，渴望他执着的ai情，渴望成为他的牡丹……

    ps:《苏州河》这个故事，更想把结局改成牡丹跳河之后被人救起，她变成了美美，美美就是牡丹，她再次遇到了马达与他疯狂相ai。讨厌里头那个ai与不ai就是随便一回事的摄影师，可现实中大多数人都与他一样，就算没了美美，他也还会在桥头继续ch0u着烟，看着那一群人，等待下一段ai情撞进他的镜头里。于千千万人之中，难有一个马达。

    话题到了这个点上，于清转过身去，躺平对着他。

    他低头就能与她对视。

    她说，“我想跟你shang，但不是只想shang。”

    “你说我什么意思。”

    陈寰不想说，也不想问，他扶着她挪开身子，站起身。

    床头柜里有烟，他0出来，点上，他靠在墙边，垂着头。

    “陈寰。”

    她叫他，可很快就被他打断。

    他说，“别说，什么都别说。”

    他声音沉甸甸的，“以往我说的那些话你就当听听，听过就忘了吧。”

    关于从前他什么都不想再听，尤其是听她说。

    可她偏不，于清偏不，“你不想听，我就要说。”

    “我觉得当初这个婚我跟你离得不清不楚……”

    “什么不清不楚？”他觉得好笑，“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你要听难听话是不是？？如果非要说我就觉得我当初跟你在一起的那几年都是浪费时间。”

    于清喉间一哽，“我知道，但是陈寰我心里没放下你，你也没放下我，你别想不承认。”

    陈寰抬头看着她，眼里泛着冷，“起来，我送你回去。”

    “你不想听，被我说中了？”

    陈寰大步走过去，将烟暗灭在烟灰缸里，狠狠地，他看着她，高大的身躯在灯光的照耀下y影将她的身子包围。

    可于清不怕，她仰着头看他，“我以前，我也以为倦了就是结束了，可后来我才知道是我错了，新鲜感这个东西太廉价了……”

    “找了尤景辉之后我跟他断过几次联系，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后来有了周詹，我跟他在一起一段时间，也提不起兴趣……”

    她轻x1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承认我是动过想跟你离婚的念头，但是很快我就觉得我不能接受，我不是厌烦你陈寰，我只是厌烦我二姨他们，我受不了他们一直说你，可你也不反驳，就好像你就是他们说的那样，你明明就不是……”

    陈寰看着她，许久，他靠在身后的床头柜上，暖se的光晕在身上，不温暖，甚至又g又枯涩，他扯了扯嘴角道，“你知道我不是你也没能试图阻止他们。”

    “我也不怪你，我不会怪你，这都没什么，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样，你没有真正的苦过，可是于清你不知道，有时我处在某种情绪中，我审视我自己的时候，我发现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感觉，就算他们说那些话，我也毫无感觉，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喜欢演的看上去有感觉而已。”

    “可你不一样。”他说，“你怎么能不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别人于我千万恶言都不过是眇乎小哉。

    你怎么能不知道，你跟他们对我来说意义完全不一样。

    于清心尖被他这话冲的寒冷，她看着他却不敢看他那双眼。

    她怎么会不知道。

    他沉默有时是因为不知所措，躲避的眼神或许也是害羞，有时候被感动到想哭也笑着偏开头，看上去冷静理智的外壳实际上他柔软细腻，他是个不擅长接近别人，但是一旦将人放在心上就会让人感叹傻的心口泛酸的混蛋。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自作聪明，她一直在找那些混帐借口让自己离他越来越远。

    “当初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犹豫过，要不是你恐怕我这辈子也不会结婚于清，我妈si的时候我甚至想过，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以后身t健康，没有什么飞来横祸，我还可以活一个三十年，可能是六十岁，也可能是七十岁，八十岁，我就一个人在床上，听着歌，养个什么小东西，想想我小时候，想想我妈。”

    “你说要结婚的时候我没想到我这么高兴，我就知道，其实我也是愿意，我用真心待你，也做好了一辈子要跟你过的打算。”

    他说，“那天我在公司想了挺多的，我放不下你，但是我知道，没有你，我可能会过得更好，同样的你也是。”

    “你当初能喜欢我，就能再喜欢别人……”

    她打断他，“我是骗了你陈寰，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为自己找理由，但你总说你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跟你结什么婚？”

    “我的心眼其实b针眼还小，难道每个人我都许给他一个一辈子？我就只有这么一辈子。”

    她轻x1一口气，开口时嘴里酸酸的，“有时候晚上做梦，我就想告诉你其实我过的没那么好，我经常能想到你，我就想，我这辈子要是再没见到你，再没把话说清楚了，咱们还能有下辈子吗陈寰？”

    他瞳孔一颤，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垂在一侧的大手攥得泛白。

    “我不信ai情，但我信你……我不想让你离开的，但是我做了好多蠢事，我以为我很聪明，其实我真的是个笨蛋。”

    “我不信ai情，但我信你……”

    他心口颤抖，时隔两年她才让他听到这样的话。

    生活真是讽刺极了，他总让你通过悲伤来了解幸福和珍贵，缺失了你才感受到存在，他站在你身旁时你看不见，他回归到人海中，你看见了。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看着她，声音沙哑，“离开真的很难，可释怀更难，怀疑这东西一旦产生了，这个罪名是洗不脱的。”

    于清酸了眼，她心口还有千言万语，支支吾吾却再难说出一句话。

    陈寰伸手抚了抚跳动的额头，他说，“别再说了，这样也挺好了，你能跟我说出这些话我心里也好受点。”

    “我有什么资格怪你于清，若我是你恐怕也不会喜欢那样的我……”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捧起她的脸，于清目光闪烁，偏开头却还是被他瞧见。

    他伸手为她衔去将落不落的泪，那温热在他指腹化开，就当她没流过，他也不愿她这样。

    “你就做你自己，你会遇到b我更好的人。”

    于清笑了，她伸手攥住他的手，“你说这话，其实是你想拥有b我更好的人吧。”

    “你说的话，你忘记了？”

    陈寰没说话。

    她又问，“你说的话，你忘记了，陈寰。”

    ai不是两个器官相互碰撞，而是两个灵魂互相x1引。

    忽地她站起身，她说，“你说到这里，就当你我曾经已经过去了？”

    她鞋也没穿就要离开，陈寰下意识跟着站起身。

    “要怎么做都是我的事情，等哪天我想通了，或是有别人替代你了……”

    她留给他一句未能说完的话就离开。

    站在楼上，陈寰看到她驶离的车子。

    许久他动了动有些僵y的身子，坐在床边他点燃一支烟，於菟跑过来盘在他腿边，屏幕上的电影开始自动轮播。

    陈寰开始想一些事，好的坏的，情绪又开始像是气泡沸腾，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感觉，可他难以控制，夹着烟的手颤抖，烟灰掉了落在他腿上灼痛一下，与心口一起。

    对她，他难以做到勇敢，她b他活得直率的多。

    “喵……”

    他撑着头，伸手0了0身旁温热的一团。

    “我能有什么办法，失去和拥有都不由我。”

    他站在风口浪尖，镇定自若，装的坦然，ai她或是失去都是一种折磨，进退两难，其实他什么能耐都没有。

    梦里迷雾缓缓，他回到好多地方。

    那年的烟花他没看仔细，因为身旁的姑娘b那烟花更美，更耀眼。

    生日蛋糕上的烛火暖se的光晕环绕，她闭着眼，许着他不知道的愿望，她嫣然一笑，他心里头的念想开始放肆的生长，从此之后ai像野兽吞噬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