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萦和仇枫的算盘他已经摸清,两人这番大摇大摆,就是要暗暗给林声竹施压,劝他少来参与这趟浑水。但林声竹既已现身,他就不得不思虑以后。
这几日在解萦几味汤药的滋养下,君不封体内的毒素暂被稳住,不去思虑他即将迎来的惨淡命运,与解萦之间的别扭成了他的新心病。
在解萦面前,他想自己已经足够老了,经历了这样多的坎坷,起码很难有什么事能再触动心房。
可令他犯戒的永远都是解萦。
小儿女之间的亲近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可她对他却丧失了纯然的信任。他一直想同她说说话,和她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可她对他做的,除了强行逼着他游街,便是在仇枫面前,坦然地聊着那些对他莫须有的编纂。她明明知晓相依为命那几年里他所经历的一切,可她还是要一本正经地构陷他。
他清楚,她就是想要他疼。他也确实如了她的愿,一颗心四处乱撞在铜墙铁壁一样的身体上,只是沉坠,只是疼。
吊着他的命,不让他死,那是她的义;这一路对他百般羞辱,是她泄不完的恨。可终究,她还是在为他奔波。
君不封在幻露湖留下过不少美好的回忆,离这里越近,他的心绪就越低迷,可看到林声竹的那一刻起,他对往事的怀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心里只有那一个清晰的念头:林声竹来取他的命了。解萦还有那样多的灿烂要活,他绝不能成为她的拖累。
缓慢拖动着身躯,绳索紧紧陷在肉里,摩挲着早已破败不堪的衣物,是折磨了身体一路的分明钝痛,下腹仍旧是半推半就的兴奋,这样一种不堪的情况下,君不封挪到林声竹面前,将解萦小心护在身后。
声竹,好久不见。
有林声竹在侧,两个年轻人自然不能再以这种态度对待君不封。林声竹接连点了君不封的几处大穴,面色凝重地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将马车和马匹安顿好,三人一路沉默,跟在林声竹身后,去了幻梦小筑。
幻露湖畔突然多出这样一套清雅别致的竹庐,解萦和仇枫都有些意外。君不封自与林声竹重逢后就低头不语,到了幻梦小筑,整个人更是心绪低迷到极致。
解萦最会体察君不封的情绪,这时也不顾几人之间的微妙,大声问林声竹这是什么地方,林声竹不假思索回道:我家。复又顿了顿,我和茹心此前的家。
解萦的眼睛转了转,看君不封还是那副魂游太虚的臭德行,以为他又在想茹心,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语出讥讽之际,忽听林声竹念道:不封,都到家了,也就把你这身流浪汉的行头去了吧。衣柜里有之前为你备着的衣物,你若不嫌放得久了,就先换上它。
他又转头看向解萦,嘱咐解萦去置备些酒菜,解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自是不动,仇枫为了化解尴尬,自告奋勇要去柴房。
君不封却道:小枫,你去附近的城镇买些酒来,饭菜的话,我来置备即可。见三人无动于衷,他低声笑道,放心,我身上没毒,也下不了毒。有丫头在身边护卫,我可不敢造次。
林声竹捧场地鼓了鼓掌:我确实有很多年没吃过你做的烧鸡了。
丫头呢?你想吃什么?
君不封的声音很轻,凌乱不堪的面孔下,那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真挚。
解萦的心口突然不受控地拧痛起来,她向君不封撒了一路的气,但他不恼,现在也还是心平气和地像往日那样唤她。她只觉得无力。就像要捕那抓不住的风,也许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她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们明明有后路的,这里也不可能成为他们的末路。可为什么他即便是笑,她能看到也只是恍惚的苦。
见她不答,君不封喉结微动,声音更轻了:沿途有看到野兔野鸭,幻露湖里好吃的鱼也不少。丫头,大哥洗澡的功夫,这抓小兔小鸭的任务,就交给你,好不好?
不等解萦回答,一旁的仇枫又站了出来:小萦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种活还是我来,让她去买酒。
小枫林声竹紧皱着眉头,却不便说出制止他的理由。
解萦心里忍不住冷笑,知道林声竹是担心她借此下毒。她装作一副乖巧模样,婉拒了仇枫的好意:大哥身体抱恙,我需要处理白日采来的草药,在他身边照顾他。酒肉和食材就都有劳小枫了。说罢,她自作主张地缠住君不封的小臂,也不管男人是如何躲避,拉他去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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