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光一杯酒后又拿起了下一杯,“换个喝。”姨妈自作主张替下苻宁手里细长的香槟杯,“这种麝香甜酒比香槟有意思多了,我一个在内地有酒庄朋友送来了好多。”浓烈的甜香让苻宁非常喜欢。但他是真的怕侯爵夫人问出更多他难以回答的问题来,他能猜到她的态度,只能借着喝酒拖延,反正自己也很想念酒精的滋味。“我喜欢这个。”苻宁说着,找了面椅背撑住身体,小姨在他对面点了根烟,“给我一根?”怀孕的同样想念舌尖缭绕的烟草气。
点烟和抽烟的空档他不用说任何话,白色的帐幕很快升腾起来,又很快自己裂开个口子,苻宁隔着那道裂缝打量着游轮上同自己无关的热闹。一道道丝绸转来漾去,女孩和妇人露出的白腻肩膀上披上白光,肉的油香都被酒气压下一头,大家都很快乐,不是在舞池里就是在赌桌上,私情、密闻、生意、官爵在快活的空气里扭成一股。苻宁不喜欢和陌生人跳舞,又总弄不清赌桌的规则,他只能闲看个没完,觉得自己和没牙没爪的小熊快成了一会事,邵长庚在那些的圈子里,一时竟与他隔离开来,苻宁晓得自己不能在这时候去黏他,以为自己想通了,可对方却自在地在绿茸茸的牌桌边坐下了,他多希望他在这个时候过来,又怕惹人笑话,只好挑些不相干人的是非先和小姨说开。
“那个女人是谁?穿得怪模怪样”
侯爵夫人暂时将粘上红唇印的烟条从嘴边移开,她隔着一圈圈跳舞的宾客,目光落在苻宁所指之人身上,佝偻瘦小的女人宽袍大袖地批着,脸被桌毯映得黄绿,她因老而变白的头发里编着羽毛,手上和脖子上杂乱堆满饰品。“刘奥姑。”侯爵夫人回答,“她自认是个灵媒,但有些人只把她当江湖骗子,最近她在首都各处的豪宅都大受欢迎。”
“为什么?”苻宁随口问。
“可能她比较会骗人。”侯爵夫人笑着说,嘴里窜出余下的白烟,“那些通灵的把戏,读心算命、占星卜卦一类的东西从来就不缺市场,那老女人在这里倒是挺活跃气氛,我喜欢听她胡说八道。”
这时夫人故作神秘地靠近侄子,通灵成了时髦的时候她自然不能落伍,但也仅止步于此,“刘奥姑说我会结两次婚,可我不信;她又到我家里去,指着从旧房子带去的高背扶手椅,说你姨夫就坐在上面,就是奇怪了,你姨夫活着根本不着家,没道理这时候赖在房子里啊”
然而苻宁却掐灭了烟,迫不及待地打断,“她是个能和死者沟通的灵媒?”
侯爵夫人举杯喝了一口,“她说自己是。”
“那她她能不能帮我,或许您可以让他帮我,我想再和妈妈说话。”
“阿宁,那些巫师或灵媒大多是收钱表演的小丑,傻了才信他们。看跳大神和看熊是一码子事,看个热闹听个响动而已。”夫人反而越喝酒越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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