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帮帮她。
便在这一年他母亲再次怀了身孕,五个月时私下寻了民间大夫探脉,断言是个女儿,他母亲欢喜疯了,如癫狂般日日跑去王妃跟前招摇,终恨得王妃在她分娩完那一刻结束了一大一小的性命。
而他在临盆前一日被王妃的长子底下百十来个士兵绑了,灌上迷药关在柴房里,夜幕降临时,他在砭骨的凛冽风雪里望着两具尸体,平静地找人来入殓后,便去永宁门外跪下。
他知道,王妃早存了一刀两断的心思,不然那稳婆压根走不出平西王府,而他的心思,表面上是沉默坚决地为母亲讨个公道,实则是给彼姝一个堂堂正正夺权的名头。
三年的军旅生涯,伤势最严重的莫过于最后那一回,他不愿让她的国家吃败仗,也不愿教她有丝毫失望,便存了死志去奇袭,可不想竟还能捡了条命回来。
幼时那浸入骨血的膏子没让他的伤留下半点痕迹,只是他在军帐之中,感受着那膏子带来的如通体撕裂、血流迸开的痛楚,其实恨不得当即死去。可他只是狠命咬紧了齿间巾帕,手中还是十三年前拾得的小碧玉簪,珍而重之地被他捧着抵在心口,舍不得用一丝力气。
——
拂晓之时,彼姝醒转来,见云十七呆呆地盯着她,便拍拍他的手道:“朕等会传令下去,安排东边的鸣竹馆给你住,名分便不定了,哪日你后悔了,要出宫做个闲散侯爷也方便。”
云十七垂眸,将昨日藏在外袍袖子里的小碧玉簪拿出来递给彼姝,可彼姝自小金尊玉贵,哪里记得十几年前戴的首饰,只是有些茫然道:“这簪子瞧着仿佛有些眼熟,为何给朕?”
云十七见她不接,便大着胆子给她别在发上,认真道:“臣觉得这簪子精巧,很衬陛下。”
彼姝也不爱盘问,便颔首道:“好吧,朕得去上早朝,你也该去鸣竹馆安置了。”
——
彼姝归来时,便见云十七没去鸣竹馆,反而坐在净室内,一点一点地洗着昨日换下来的床单,便不解道:“何必做这些,宫中的浣衣局是做什么吃的?”
云十七见她回来,便净了手到她身前去,红着耳根道:“不一样的,昨晚的床单,臣只想自己洗。”
彼姝抬臂捏了捏他小火炉似的耳垂,发觉自己这一碰之下它似乎更红更烫了,掌不住“扑哧”一笑,与他道:“今日端阳节,可要去小厨房包角黍?”
云十七把她双手拢在掌中,柔声道:“臣已包好了,陛下愿意的话……可以尝尝。”
彼姝有些意外地扬眉,便被他拉到小膳堂里,桌上有个五彩龙凤瑞兽缠枝食盒,揭开盖子便见几个玲珑的小角黍整整齐齐地卧在里头。
云十七拿起一个剥开递给彼姝,彼姝接过咬了口,发觉菰叶的清香与黍米的甜软融合得恰到好处,中间一颗琥珀蜜枣晶莹剔透,却不会过于甜腻,她赞许地点点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捧着松果儿啃的小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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