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月说完,走过去将倒在黄韫肩头不省人事的阮慕阳用力一拽,拽到自己怀里,道:“我对他没兴趣了,剩下的随你们吧——老头儿,看看这玩意儿还有多久完全形成。”
说着,将印有婆娜神像的手臂伸到黄韫面前,黄韫正要抓起他的手臂细看,却被宋颉捷足先登了,宋颉粗鲁地撸起他的衣袖,顺着他手臂上的纹路仔细瞧了瞧,瞥了一眼温乾,语气淡淡地说:“距离你成为另一种疯子,应该不超过五个时辰了。”
这回温初月倒是没介意宋颉淡漠的态度,冲他点了点头:“谢谢,那我先带他回家了。”
黄韫惊讶于温初月理所应当的语气像是把喝醉的夫君领回家的娘子,印象中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把那别院称之为“家”。
宋颉则惊讶于他客客气气的态度,忍不住叫住了他:“等等,这是解药,解那鬼蜮血祭邪术的药。你手臂上这个也有压制之法,但还要一点时间研究。”
温初月愣了一下,从宋颉手里接过一个白玉小瓷瓶,疑惑道:“这东西还有解药?”
宋颉:“是的,温乾对鬼蜮之术这么了解,必然是弄到了记载血祭之术的古籍,这是我在姿丽堂的意外所得,前两天才将解法参透出来,要以鬼蜮之主的血和七色堇做引子炼成,这两样东西刚好都有——鬼蜮之主亲生血脉的血也行,幸好当初他救出了蓉儿那孩子。我今天来晚了,没能拦住他,也都是因为在炼制这解药。”
温初月又道了一遍谢,转身就要走,宋颉又嘱咐了一句:“他服完解药后,因蓼祸产生的感情可能会消失,记忆也会短暂的错乱,可能……可能会不记得你。”
温初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再次要走的时候又被黄韫叫住了。
黄韫:“初月,你一定记得在这个婆娜神像形成之前来找我,不然你的神志也错乱了不及时医腿的话就真的没了,其实我建议你现在就跟我们走……”
“啰嗦,你们师徒俩比青楼的老鸨还要啰嗦,”温初月很贱地笑了一下,转过身去,“我想和他待一会儿,再给我一点时间。”说完,也不等人回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韫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说得跟你去过青楼似的,你说什么都依你,皇帝不急,我这太监急什么,呸!”
寒夜越发深重,冷风从温乾宽大的袍袖中穿过去,带走他干枯的皮肉上仅存的余温,他的牙齿颤得厉害,目光也浑浊不清,而后他看见了远处一簇白色的火焰,明亮而温暖,婉云明媚的笑靥就映在那火光之中,不似他双手沾上鲜血时,虚空中狞笑着的“婉云”,而是真真切切地、像是伸手能触到的可人儿。
他终于明白一直以来臆想中的婉云只不过是另一个自己,他将自己所有丑陋的欲望剥离出来,塞进“婉云”的躯壳里,让他自己捏造的“婉云”驱使着自己,好像这样就能获得救赎,而他想象中失真已久的婉云只有在他画那些画的时候才会恢复原貌,对他展露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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