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做好了再磨炼一年的心理准备,假如方伟奇无论如何也要在今年内和洪丽离婚,那么他希望父母之间的事情不要影响到自己的生活,生活费也有人继续供应。
他原本是不用考虑生活费的,可父母离婚的事一旦说破,方奕鸣就不得不面对自己已经成年的现实,在法律上,父母对他没有抚养义务,婚姻关系消亡以后,十八岁的方弈鸣该由谁资助继续上大学呢?
方弈鸣试图冷静而抽离地考虑这件事:如果方伟奇和洪丽把自己念大学四年间的花费视作养老投资,那么他要复读的这一年,计划外的花销又由谁来负责?
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面对问题又很容易被问题解决。方弈鸣仍然觉得十分沮丧,他用拖鞋踢着路上一个小石子,几乎是一步一步往前蹭。快到家了,他没控制好力度,小石子一下弹到墙边一摊积水里,方弈鸣这才收回目光,好好走路。
他两只手插在湿裤兜里,晃着肩膀往家里荡。暴雨刚停,路上没什么人,连平时会下夜班的几只社畜也没见着。方弈鸣走到门卫亭前方十几二十米的时候,看到有一个人站在岗亭外面,手上仍撑着一把湿伞,低头正在看门房里堆着的快递。
因为那人还撑着伞,他就留心多看了对方几眼,认出来是住在他楼上某户的一个年轻白领,自己下晚自习碰见过对方好几次。
这个邻居平时冷冰冰地,并不太喜欢说话,对他只有基本的礼貌。方弈鸣知道他跟自家隔壁一个养猫的阿姨关系不错,似乎也喜欢猫,偶尔会到二楼来帮那个阿姨搬点东西。见面的次数多了,对方开始会看着他点点头笑一笑,只是方弈鸣到底年轻鲜活,情感丰富,对别人的情绪也感知到位,觉得这个人每次笑得都十分勉强。
他正想着这人今天下班时间是不是比往常早,那人就低下身子,从地上捡了一件快递,快步走向自己家那个单元 ,开门闪了进去。
方弈鸣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有点着急的动作,紧跟着拔腿就跑。他没带钥匙,本来估算着自己走过去的速度,觉得可以趁着那人推门之后不紧不慢地跟进去,但是现在,他不得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单元门外,还伸手拉了一下门,这才免于被关在门外的命运。
他心里暗骂了几句,这家伙今天发什么疯,被鬼追一样。往常看见他下班,也没走这么快,现在方弈鸣跑进来,竟然连他的背影都没看见。
一楼没人住,方弈鸣家所在的二楼,实际上是这个单元最矮的一层。他在外面轻轻扭了扭门把,门没反锁。洪丽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声音,迎出来,又赶忙安排儿子去换衣服冲热水澡。
方弈鸣回来路上已经做好死皮赖脸求复读的准备,没想到方伟奇根本不在家,洪丽又一副压根不准备谈这件事的样子。方弈鸣一鼓作气的腹稿一下子褪色了,推开她给自己擦头发的手,硬邦邦地说:“我是必须要复读的,希望你跟方伟奇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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