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他再度恢复了一位帝国继承人应有的冷静与沉稳。

    这下整个京城权贵的社交圈里立马炸开了锅。

    不过，据有心人推测，这方二现下在朝中述职，品阶虽说不高，却颇受太子依重，堪得上左膀右臂了。皇帝年事渐高，但目前看来依旧龙体康泰，自是不大愿看到东宫那边势力过于膨胀。再说回这方家小五，虽然年幼，却乃是他方钰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圣上此举既是敲打也是示好。圣旨一出，怕是京城里的风向又要变几遭了。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她真的是在看那花么？好似又不尽然。

    消息一出，连温宁侯本人都觉得此事不妥，希望陛下能够收回成命。

    剩下的时间里，不说话也不乱动卫玫就像一尊极其精致的细瓷人偶。华美无俦却没有魂魄。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似是不解。

    终于可以看清他面容，她抬起手想要抚上他几乎扭结出“川”字的眉头。而他却在即将被触及的一刹松了手，转身背向她。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离去。

    皇帝的旨意到底还是下达了，并且还请国师了悟对了二人的生辰八字，简直是天作之和。连良辰吉日都定下了，只等方家小五元服一过二人便可完婚。

    屋外阳光明媚，透过窗棂、照进门扉。因他立在门口逆光而来，神情有些看不真切。光线射得卫玫眼睛微涩下意识眨着眼，却还是不肯低下，依旧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传言东宫想要阻拦此事，被禁足了一月有余。

    皇帝是一个，贵妃是一个，他卫珞自然也是一个。

    “阿玫！”他大步迈进屋来，一把持住她的双臂，蹀躞上的薄银系垂摇摆碰撞，久久未能平息。

    三月三，曲江水畔，游人如织。

    卫琛暗暗喟叹，他这一双好儿女，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也不知那臭小子下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连一向乖巧的阿玫都敢来御前忤逆了，自己果真是老了么？

    泾阳公主，那个出了名的连日常起居都只能任人摆布的痴儿——居然自发前往，在太和殿前不吃不喝、不发一言整整跪了三个时辰。最后还是皇帝自己看不下去，命人把公主带下去好生休养。

    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皇帝仿佛铁了心一般，不予反对。不仅驳回了不少这类劝谏婚事的折子，他甚至还削了几个妄议天家事的言官几年的俸禄，果然朝堂之上无人再敢提起此事。

    骑墙派，自诩灵活多变两头讨好，实则只能跟在老饕后面拣点残渣果腹，真要遇上什么事也是最容易被拿来开刀的。

    “答应我好么？”

    （三）

    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一天是个与民同乐的好日子，城中不论男女老少都会来到水边进行袚禊，去宿疢、拂不详。

    “阿玫，听我的，过段时间无论父皇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踟蹰再三，他终于开了口。

    而之后的一天里，她继续保持着俯首低眉的姿态一动不动，就地凝成了一尊无心无神的塑像。

    至于今后还会不会有别人谁知道呢？

    她低下头点了点，没有作声。

    简言之，她只有遇上特定几人的言语行动时才有所回应。

    也不是没有例外。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卫珞一直觉着，她是能听懂的，并会以她自己的方式一直记得。

    此时的卫玫真的因他这声呼唤偏过头来。然后她便望着他，一动不动。

    然而，爱闻风而动那是墙头草的事。历来天家之意，该明哲保身的就继续作壁上观，敢险中搏求富贵的，此时也已经站好了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时间朝中暗流涌动，不少人在等着看别人行差踏错，闹出些子笑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