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就是觉得身上有些冷。

    “可不是嘛，众目睽睽之下在及笄礼当日被早已定下的夫婿抛弃，要换了我，肯定羞愧得不敢出来见人了！”

    哥哥也好，丈夫也好，她只想谢图南留在她身边，不论以什么形式。

    “我告诉你，从古至今，只有许配了人家的女儿可以举行及笄礼，这是全季朝人民全云河镇百姓都知道的事情！你说，我们把你许配了给谁？”

    谢富贵的声音里浸满了怒意，又沉又重，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大声地跟她说话，更没有朝她发怒过，每次她闯祸调皮，也都是好声好气地跟她讲着道理。这一下子都把谢知非给吓懵了，把她定在了那里不敢出声。

    谢富贵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已被揉皱捏在一块的纸团，扔在谢知非的面前。“你把他当宝，却不知他可有一天把你放在心上？！”

    “非非！”只听到林氏凄厉地哭喊。

    那场风风光光的及笄礼，也在纷扰的舆论中仓惶收场。

    “爹，你别生气！不过是及笄礼而已，他不来也没有关系啊，毕竟科举更重要，我是明白的呀。”谢知非不理解为什么谢富贵那么愤怒，她还以为是因为谢图南没有出席她的及笄礼。

    “谢府九年养育之恩我铭记于心，他日必定涌泉相报，只是成亲之事，恕不能从命。我只想与真正相爱……的女子共度余生，我对…知非之情，只属亲昵的……兄妹之情，实无……男女之爱，恕…不能结为…连理……”

    谢富贵怒在头上，称呼谢知非都是连名带姓的，以往他都会亲昵地唤她非非，我的小非儿，宝贝非非。今天这番话语，竟生疏得像陌生人。

    谢知非都忘记了她是怎么跑出谢府的了，手里只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早已经被雨打湿了晕化了。

    “哎，那老谢的女儿可真是惨兮兮的。”

    读到后面，谢知非都已经读不下去了，只剩下无声的唇形在开合。

    云河镇最宝贝的夜明珠，早已成了笑料。

    有些水珠从不知道哪里滴落，砸在宣黄的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色，可她还是能看到上面写的字，竟然如此清晰。为了让自己看得更清楚，她只能断断续续地把它念出来。

    “执迷不悟的孽障，你可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你自己看看，我养了九年养的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谢知非呆呆的，无助地站在那里不敢吭声。

    那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的字迹是她早已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在她的课业上，在写给她的小信里，在精心制作的小玩意里，就算只瞄一眼，她都能够认出来的。

    成亲啊嫁人啊什么的事情，她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她只以为，谢图南是她的玩伴。虽然他们之间也经常有矛盾，但那么多年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也只有谢图南，她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会会分开。

    谢知非把那纸团捡起来，动作迟缓，那纸团皱巴巴的，可以看得出来是被粗暴地揉起开又打开多次的，都有些残破了。

    “老爷，别这样！你把非非吓到了！”林氏不忍，出声劝和道。

    谢富贵怒不可遏，连喉咙都开始颤抖：“没关系？谢知非，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给你举行及笄礼？就因为你是我谢富贵的女儿吗？”

    这大概是她活着么久以来最为狼狈的样子吧，光着脚踩在坑坑洼洼的泥泞地里，浑身都被雨湿透了，衣服紧紧地贴在身子上。刚刚还因为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混着雨水的污浊泥土溅了她一脸。

    “不嫁，也是可以的啊……我只想陪着他就可以了……”这番话细小得像呢喃，连谢知非自己也没有底气大声地说出来，可谢富贵还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