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漱心里感慨，自己怕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会生出这么一个像天使一样美好的小姑娘。

    躲在拐角偷听的禾烽心想，如果他是禾沥，心早就被这一声声“大舅舅”喊得化成水了。

    禾沥又何尝不是。

    哪怕禾禾一天有大半天都待在这里，禾沥也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他白天的时间全被禾禾填满，跟着她忙东忙西，注意力全被转移了，竟很少再感觉到残肢那里钻心的疼了。

    谈叙川半蹲下，给她理了理裙摆：“要是大舅舅不想看见你，也不喜欢你呢？”

    禾禾往里面看，眼睛盯着禾沥艰难迈步的背影，没一会儿就瘪起了小嘴，小声说：“小舅舅，大舅舅好像很疼。”

    “大舅舅！”

    “禾……”

    禾禾歪着脑袋说：“我不会害怕，我会觉得舅舅好厉害，爸爸给我看的视频里的哥哥姐姐也好厉害。他们只用一条腿也能走路，真的特别了不起！”

    禾禾一脸天真地说：“那我就哭给他看。”

    可就是这一个动作，让禾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禾禾的到来，让总是死寂沉沉的病房变得闹腾了起来。

    禾烽说：“那你以后多来陪大舅舅聊天，好不好？”

    他想叫她的名字，可嗓子嘶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份深埋的自卑感让他连喊一声孩子的名字都觉得难以启齿。

    “那我牵着大舅舅去洗手就可以了嘛。”禾禾嗓音含着浓浓的哭腔，“大舅舅不要讨厌禾禾，禾禾从好久之前就盼着来见大舅舅了……大舅舅不想见禾禾吗？”

    禾漱失笑：“对，就要这样。”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变好了，他的站立训练也有了特别明显的进步。从一开始只能抓着栏杆勉强站着，到现在已经能松开一只手，甚至能扶着助行器往前挪上好几步了。

    禾沥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抽回了手。

    自从发现大舅舅对她有求必应后，这小姑娘算是彻底“霸占”了禾沥。

    禾漱没有选择今天就去见禾沥，过了两天，她让禾烽来家里，把禾禾接去康复中心，去见她心心念念的大舅舅。

    他眸光复杂，嘴唇颤了颤：“你……在叫我吗？”

    “大舅舅。”禾禾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他冰凉的指尖，仰起头软软地说，“我是禾禾呀！”

    禾沥的情况，谈叙川已经和禾禾交代过了，也提前给她看过一些人依靠假肢行走的视频。

    她转过身，靠在谈叙川怀里无声地流着泪。

    禾烽牵着禾禾来到康复训练室门口，将她抱了起来，告诉她里面穿着病服的人就是她大舅舅。

    谈叙川神色微敛，看来禾漱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待禾沥的。

    禾漱下定决心来见禾沥时，站在病房外听到了禾禾一点也不避讳地对禾沥说：“大舅舅，用这个东西走路如果很痛很痛的话，那禾禾就帮你把它扔掉！”

    禾沥偏过头，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再转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温和地说：“好。”

    禾漱盯着禾沥打颤的身体和汗湿的后背，心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绞紧，痛得她快要窒息了。

    禾沥心头一震，低下头，视线里闯入一张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的小脸。

    禾沥顿时就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的手刚才出汗了，出了很多，很臭，很脏……”

    她一会儿拉着禾沥陪她看动画片，一会儿又非要他陪着玩叠积木，连吃饭都要挤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指挥他吃这个那个，米饭和汤还必须得吃完才行。

    禾禾……

    禾漱还问她，如果见到没有左腿的大舅舅，会不会害怕。

    训练结束，禾沥推开训练室的门，一道特别响亮的声音直直撞进了耳朵里。

    禾禾像小鸡啄米般点头：“好！”

    小女孩眼睛弯成了月牙，正在冲着他笑。

    “不是禾，是禾禾啦！”禾禾把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里，笑得像个小太阳：“大舅舅，我们去洗手手！”

    他连呼吸都不敢过重，手慌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主动、略显笨拙地把那只手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