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还未散去，她只觉口干舌燥，头沉沉地发懵，浑身肌肉都软着，提不起力气。

    他呼吸急促，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心跳剧烈地在胸腔里轰鸣。

    他从莲市一高的天台上跌落了下去。

    小艇晃晃悠悠飘在碧潭，周围的光线过于明亮，惨白到几乎看不清。

    他视线混沌一片，而小欧就卧在他胸口，被他惊醒，支起前爪，无辜地望向他，恍惚之间，模样和那木盒里的小猫，和那天台上的小猫几乎重影。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和当时一样，完整地映照出他的模样。

    施然倒吸一口冷气。

    施然不在家。

    他好像坐在白天的那艘皮划艇上。

    车子很快抵达她家门口。

    施然提着箱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陆知非上前几步，接过她的箱子放进车里，冲她挑眉：“怎么关个门也那么小心，像做贼似的。”

    沈礼周起了床，推开卧室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是梦。

    柔软的绒毛抵在他的手心。小欧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新换的四件套是熟悉的柑橘气息，他的心跳渐渐平静。

    不——！

    他闭上眼睛，但却无法阻止那画面进入脑海中，他剧烈地挣扎，皮划艇猛然翻掉，画面跟着骤然一转——

    她艰难地拿起手机，看到陆知非的名字，再看了眼时间，酒意瞬间散去：“出什么事？”

    而他整个人不断下坠，下坠，在失重感即将完全将他吞没之时，他忽然看到了高中时的施然。

    双手牢牢地交握。

    她被他一拽，从那窗台跌落，竟直直地跟着他坠了下去。

    所以尽管她酒量相当不错，平日里还是很收敛，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夜一个高兴劲儿上来，竟然喝大了。

    -

    木盒在震颤，盒子上的蝴蝶结被缓慢地解开，隐隐约约地，传来小猫凄惨的，如求救般的叫声。

    梦而已。

    他怔然垂眸，看到艇底穿梭着的根本不是光唇鱼，而是漂浮着的，一个个打着蝴蝶结的镂空木盒。

    污浊的、几近于黑色的鲜血从盒子的缝隙中涌出，转眼就渗满了整面清澈的潭水，水流凝结，变成细细的，好像沾染血迹的猫毛般的东西。

    ……

    陆知非大半夜没睡觉，在群里看到消息，一个翻身便起了床，然后打电话给施然。

    好半晌，他才抬手摸了摸小欧的脑袋，沙哑地唤了它的名字：“小欧。”

    那只被他救出来的，被水管缝隙里卡住的小猫，此刻正端坐在天台上，如审判一般，高高地俯视着他，胸口被打了一个血红的蝴蝶结。

    “预估有六七百只，被扔在高速上。”陆知非道，“有的已经被来往车辆压死。”

    天还未亮，施然便被电话震动吵醒。

    她朝他伸出手，道：【过来我这里。】

    警方立即抵达现场，并通知了珠市当地动保协会，但数量过多，当地无法完全承接，便请求周边地市动物救助站支援。

    她穿着校服，和当时一样，站在窗台边，面露焦急之色，喊他的名字——

    有网友发出视频，拍了血肉模糊的道路，说路边有大量幼猫无人看管，有的品种名贵，疑似被人遗弃。视频疯转，也有人报了警。

    【沈礼周。】

    事情大概发生在凌晨三四点。

    而和当时不一样的是。

    于是他也和当时一样，如同被蛊惑般，在梦境中慢慢抬起了手臂。

    她一个激灵爬起身，整理行李，用肩膀夹着手机小声问：“多大规模？在哪？”

    沈礼周猛地睁开眼睛。

    她从小就被告诫，女性在外喝醉是很不安全的事情。程子淼也深以为然，两人结婚那几年，只要她参加酒局，程子淼都提前会亲自来接。

    模糊的视线中，施然的背影好似就在他面前，他试着伸出手拥抱她，可触碰到的瞬间，怀里的人忽然像水汽般散去。

    “珠市发生大规模动物遗弃事件，”陆知非一句废话也没有，“我现在来接你。”

    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