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力道不是轻了粘不稳，就是重了改变了形状。

    他指着模型上标记的各个彩色图钉：

    “看，我们标记了三十六个主要骨点。现在，根据东亚女性，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中等身材的软组织厚度均值数据，”

    他翻开了另一本厚厚的参考手册，上面是各种图表和数据，

    “这里，颧骨突起的下方，要稍微饱满一些，这是颧脂肪垫的位置，年轻人通常比较明显……下巴的软组织要略微前倾，根据下颌骨的形态……注意鼻根点的深度，这决定了鼻梁的起始高度……”

    颧大肌、颧小肌提拉嘴角，咬肌和颊肌影响面颊的饱满度……

    解剖室内，灯光通明，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陈世显拿起一把柔软的毛刷，轻轻拂去石膏模型上浮尘，

    “但理解理论是一回事，亲手将它从一具骨骼变为一个有血有肉的面容，是另一回事。

    这里面，有科学，也有艺术，更需要一种……对生命的共情。

    他时而凑近仔细观察模型上的骨骼起伏，时而退后几步，从不同角度审视初步成型的黏土轮廓，时而对照解剖图谱，眉头微蹙，全神贯注。

    陈彬立刻明白了：“就像雕塑家做雕塑前，有时会先做个泥稿小样？”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但他浑然不觉。

    一行人不再耽搁，留下人处理好现场，便护送着装有颅骨的特制工具箱，迅速返回南元市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逐渐被黏土覆盖的颅骨，和陈世显沉稳的指导声。

    “我们在对应的骨点位置，用对应厚度的黏土小球，先固定上去，作为软组织厚度的基准标记。

    这些点，逐渐勾勒出一张面孔的基础模样。

    这一步，要准，误差要尽量控制在毫米级。”

    陈世显将头颅倒模成型后，便让陈彬和谭洪站在工作台前，自己则站在一旁。

    陈世显的声音平稳，带着赞许，

    陈彬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陈世显平静的脸庞移到那苍白的石膏颅骨上。

    “陈彬，你对颅面结构，特别是骨点与软组织的关系，理解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好。”

    不要急着塑造五官，先搭好骨架和肌肉的连接点。”

    额肌是横向的，皱眉肌是纵向的，眼轮匝肌是环状的，口轮匝肌也是环状但更复杂。

    你准备好，亲自来尝试第一步了吗？”

    记住，黏土不是皮肤，你要塑造的是皮肤之下的肌肉和脂肪层。

    陈彬依言，用镊子夹起一小团特制的、软硬适中的油泥，对照着陈世显给出的数据和模型上的标记点，小心翼翼地粘附在额结节的位置。

    按照陈世显的要求，准备好了牙科印模材料、石膏粉、量杯、容器等物。

    王志光、祁大春、谭洪等人围在稍远处，屏息凝神地看着。

    “注意面部肌肉的解剖结构。

    我们的依据，是统计数据，但也要结合这个颅骨本身的特点，做合理推测。”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准备好了，陈老师。请您指导。”

    陈世显继续指导，

    额部、眉弓、颧骨、下颌缘、下巴……

    “我们先从构建面部的基础轮廓开始。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要求更精确，必须完全复制骨骼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骨点的位置和形态。”陈世显肯定道。

    “基准点完成。现在，是连接这些点，形成肌肉的走向和面部的大体轮廓。”

    黑洞洞的眼眶仿佛正凝视着他。

    陈彬需要将那些孤立的黏土点，用更细的黏土条或薄片连接、覆盖、塑形，同时要遵循面部肌肉的起止点和纤维走向。

    他们看到，在陈世显的指导下，陈彬逐渐沉稳的手指下，一个个微小的黏土点被镶嵌在石膏颅骨的各个关键位置。

    这无疑是最具挑战性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