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揣进裤兜，走到陈咿旁边，也在草坪上躺了下来。

    陈咿正在兴头上呢，转过头来，眼睛瞋着他：“许清嶙！”

    许清嶙一脸无辜：“没说什么啊。”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他笑。

    操场上很安静。

    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心跳从胸腔里传出来，隔着薄薄的衣料，和身下的绿地一起共振，慢慢地、慢慢地，从急促变得平缓。

    她仰面躺着，头发散在草地上，脸上还带着跑步后的潮红。由于刚跑完步，气息还没完全恢复，气若游丝的，音准飘忽不定，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才不是呢，我哪里凶了？”陈咿半边脸被灯光照着，下巴微微抬着，撑着不肯服输的样子，带着被冤枉的小委屈，“再说了，是你先说我的。”

    两人的手臂是挨着的，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许清嶙躺着，望着天空，侧脸的线条被远处的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从陈咿这个角度看过去，微微翘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陈咿看着天空，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开口唱了：“躺在你学校的操场看星空，教室里的灯还亮着你没走……”

    许清嶙站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秒，然后直起身，走到旗杆那里，弯腰把手机拿起来，按下红色按钮，关掉录制。

    陈咿翻了个身，侧撑着身子看他，头发从肩上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谁那么讨厌？”

    许清嶙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我们两个班走了那么多人，难免被发现，事已至此，别想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咿侧了侧脸，看向旁边的人。

    陈咿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知道是谁告的密，但他既然不说，她也就懒得再问。罚都罚完了，再刨根问底，不过是徒增烦恼。

    他们就那么躺着，头顶是大片大片空荡荡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那片深夜映得更深更浓。

    许清嶙见她好像有点认真了，忙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放软：“好好好，你不凶，一点也不凶，行了吧？”

    陈咿这才满意地把头转回去，可空气只安静了一秒，就听到这人又小声嘀咕一句：“怎么那么凶。”

    陈咿忽然心血来潮：“你知不知道，此情此景，我想到一首歌。”

    最后几步是用意志力撑过去的，她的腿在跨过终点的那瞬间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直直地瘫在了草坪上。四肢摊开，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表情很平静。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打破这片安静。

    许清嶙躺在草地上，仰着脸看她的表情，莫名很想逗她：“对，我说你对我越来越凶了，难道不是吗？”

    许清嶙的睫毛动了一下，还是没看她，只是说：“你才反应过来？有人告状了呗。”

    “嗯。”他没转头。

    两个人默不作声跑了很久，到第五圈的时候，陈咿每一步都像是把腿从地上拔起来再砸下去，绑好的头发也散了大半，皮筋随时都会掉，但她懒得再去管了。

    许清嶙偏头看了她一眼。

    许清嶙忽然觉得，心脏跳得比刚才跑步的时候还快了一点。

    “不行。”陈咿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

    “行吧。”她转过身去，重新躺平。

    “你说，主任怎么会知道我们去过生日了？”

    “我都听见了！”陈咿撑着胳膊坐起来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咿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什么？”

    “许清嶙。”她叫他。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能听见旁边那个人轻微的呼吸声，也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轮胎碾过路面，再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他收回目光，看着天空，嘴角弯了一下：“快停停吧。”他语气里带着克制的嫌弃，“本来就没气儿了，还唱。”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一半的脸，远处教学楼的灯一格一格的，底下的地气有些凉，但她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