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愣了会儿。

    苏邻见他神色不是很好，也就没在继续说下去。

    “碧云天的草地躺起来确实很舒服，但是要注意不要压倒药材。”苏邻还在轻声说，“上次不小心压倒了一个师兄养的药材，可是被一通好骂，他骂人带口音呢，我学给你听……”

    那些灿烂的、明媚的颜色被一只大手抹除，最终映入他眼帘的，是印满了齿痕的小腿，后腰，以及代表了沉沦堕落的水痕。

    苏邻怀疑喻连小时候根本不知道橘子是有皮的。

    就在他想起蛇尾，继而厌烦地想起那怪物的时候。

    喻连不知多久才从飘忽的白光里回过神。

    喻连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他拼命回想曾经愉快的时光，想用那绚烂自由的色彩压下此刻的难捱。

    青橘莲子甜水是谢久白给他做过的。他第一次在这里想起谢久白。

    林素说得不错，碧云天的蓝天草地都很舒服，那漫天遍野的各色药田似乎犹在眼前，跟祝不死、九穗痴、尉迟临川还有寂尘一块看天看地的那天，他很快乐。

    喻连照常去隔壁浴池沐浴，回来后正好喝下苏邻给他准备的药。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彻底变了，时时刻刻准备着，欣悦地、近乎贪婪和讨好地迎接怪物的到来。

    喻连瞬间厌恶的撇开眼。

    不管是恨，还是厌烦。

    苏邻：“加了青橘。”

    他静静地听苏邻说话，时不时应和一句。

    他轻轻关上寝宫大门。

    不是看见怪物才会这样，而是只要想起他就会这样。

    苏邻立刻说：“那我下次给你做。”

    “……不用了，”喻连说，“以前爱吃，我现在不爱吃了。”

    他木然开口，打断努力讲笑话逗他开心的苏邻，“……我有些累，想睡觉了，林素，你出去吧。”

    冥主满意了：“那就永远记住我带给你的这种感觉，母亲。”

    和苏邻说话的一那小段时间，是喻连唯一能舒缓精神、得到喘息的时刻。

    喻连会尽量在这位碧云天药修面前，保持体面整洁，所有痕迹都掩在那三日一换的寝衣之下，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做完什么事。

    可不管他怎么回想，怎么借往日的快乐遏制此刻的山崩，都没有用。

    他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水痕干涸，膝盖传来刺痛，手指轻微发抖。

    “那我跟你讲讲我在碧云天的事吧。”

    他看见了墙壁上的花纹，在光影晃动下，像是蛇尾在游曳。

    压垮喻连情绪的最后一片雪花，不是冥主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他在那时耻辱的身体反应。

    喻连：“我爱吃青橘莲子甜水。”

    而是在这一次冥主走后。

    等得时间有些久，冥主不悦道：“母亲忘记了答应我的？在这时候要说实话。”

    就在刚才。

    可此时此刻他真是恨极了这具身体的特性，掩都掩不住。

    喻连注视着虚空某处，许久，他才直起身体，撩开了后腰的寝衣衣摆，一丝清透水痕牵落出来，贴在他大腿后，带来微凉的触感。

    喻连：“好。”

    他尝了尝苏邻今日拿来的新糖丸。

    过了片刻，他几不可查地一僵。

    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作为一个人而活着。

    最终，喻连耳边只剩下一片寂静。

    喻连年少时和谢久白欢好的那段时间，觉得自己植物特性很不错，不必用香膏，他跟师父都能得趣，偶尔开头生涩痛一下也能算作情趣。

    喻连睫毛颤抖了一下，失神的眼泪滑落的同时，两个字从他口中迷蒙吐出：“舒服……”

    喝药的时候，他会一边吃糖，一边坐在床上新换的被褥上和苏邻聊天。

    喻连良久才挪动了下身体，低头看去，他刚坐着的地方，有一小块的颜色因为湿濡而暗了下去。

    尝完后认真点评：“你今天新做的糖好像有些酸，味道更好了，加了什么吗？”

    苏邻的声音在喻连耳中越来越远。

    苏邻一愣：“哦，好。”

    他记得喻连爱吃橘子，每回他在仙宗比武台看热闹的时候，都会被那群惯着他的同门溺爱，吃一堆橘子瓜子——还都是剥好的。

    他穿的寝衣是长袍，里面什么都没有，系带系在腰间，就是全部了。寝衣很薄，浸湿的那一块已经贴在了他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