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一只一只地劈。从刚开始每次出剑还会偏半寸，到后来剑尖触到翅根时霜意刚好冻住翅膀不伤翅膀上的雷纹，用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是水灵根，学不会生火术。他必须在夜色完全降临之前找到一个能遮风的地方把衣服烘干，湿衣服贴在身上过夜，不用妖兽动手，光是失温就能要他的命。

    正中翅根，没有一丝偏离。

    伤口被水泡了太久，边缘的皮肉已经失血发白，他从药包里翻出一小瓶金疮药粉，用手指蘸了药粉往肩膀上够。伤在后背，够不太到，只能凭着触觉把药粉胡乱拍洒在伤口上，好几撮药粉撒偏了落在石面上。

    白玥把那只冻僵的闪蝶从剑尖上甩下去，蝴蝶的尸体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噗响。

    他往里探了探头，洞内空间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坐下来，地面是平整的岩石，没有兽粪也没有尸骨残骸。

    他拨开一丛矮灌木的枝桠，看见前方崖壁上有一道窄缝，裂缝口被藤蔓交缠着遮了大半，藤蔓上开着几朵小白花。

    他将丹田里的霜意从剑身上收回来一半，沿着经脉重新流转到腿和手上，右手腕刻意放松，让剑尖微微下垂半寸。

    “可以用这里。”他自言自语了一声。

    他将最后一只闪蝶塞进袋口，储物袋挂回腰间。

    洞内比外面更暗，他摸出储物袋，将一小块月光石放在石壁上的凹槽里，冷光刚刚好能照亮身周三尺。

    一只闪蝶从右前方俯冲过来，翅面的雷纹已经开始噼啪作响。

    他握紧剑柄，主动走向了那群闪蝶。

    不过洞内有一道裂缝，他探身往裂缝深处看了片刻，石道越往内越窄，尽头收拢成一条连手臂都伸不进的石缝，冷风从缝隙里渗出来，带着潮湿的岩石味。

    白玥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的衣袍，布料贴在皮肤上，衣角还在往下滴水。他的手指指甲盖边缘都被电得焦了一圈，原本淡粉色的甲床边缘变成了炭黑色，触到衣料时有一阵细密的刺痛。

    水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脆，溪流两侧的灌木枝叶越来越密，硕大的榕树和不知名的古树交错生长，树冠遮天蔽日，树下已经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

    那些翅膀触到指尖时还有细微的电流感，噼啪地刺在他指腹上，麻麻的，像被几根细小的针扎。

    那只闪蝶的翅膀在离他咽喉不到两寸的位置停住了，翅面上即将劈出的电弧被霜意冻住，重新缩回成翅脉里变回银丝。

    白玥走近裂缝，用剑鞘拨开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断口很旧，不是新凿的，石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苔面上没有被任何碾压或刮擦过的痕迹。

    他钻进洞里，将藤蔓重新拉下来遮住洞口，只留了一道缝隙透气。

    他靠着石壁坐下来，脱下湿透的外袍和亵裤全拧干，摊开铺在旁边的石面上。擦干身上的水珠之后他重新披上储物袋里备的唯一一件干燥的亵衣，布料贴着后背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但至少不是湿的。

    他看着地上那只完整的尸体，想起梅林里叶虞带着他走完第四剑收势时，他的手背被叶虞覆着手背往前轻轻一送，霜意从剑尖流回丹田没有半息迟滞。

    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剑站起来取出宁如给他备的储物袋，把地上的闪蝶尸体一只一只捡起来装进去。

    最后一剑落下时他的手腕已经酸得发抖，虎口磨出一道狭长的血痕。手指被剑柄上的银丝勒得发白发僵，小臂内侧和手背接壤处的青筋凸起。

    白玥右手腕一提，秋水剑从下往上斜挑，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小的银白弧线。剑尖刺穿翅根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霜意从剑尖刺进翅根的薄膜里。

    但地上铺满了闪蝶的尸体，几十片靛蓝的翅膀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荧光。那些翅膀上的雷纹在主体死亡后还在缓缓流转，像一片片被封印的微型闪电。

    天色已经从灰蓝转成了暗紫，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天光越来越暗，密林深处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退出来，确认洞内再无别的出口，才回到外间靠着石壁坐下。

    白玥单膝跪在泥地里大口喘气，秋水剑插在身前的泥土中，剑身上的霜意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银光。

    他将秋水剑插回剑鞘，顺着溪流往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