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知道了。
魏宁的爱与恨都干净纯粹,爱的时候眼里只有一个人,恨的时候眼里也只有一个人。此刻她是全然地在恨,那恨意仿佛有形,萦绕在她身上,却衬得她越发清冷明艳,她身上好像也有一只兽,终于被逼着显露出阴森冷厉的身形来。
梁茵这样想着,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来,她太欣赏这样的魏宁了,这是她亲手塑造出来、释放出来的恶。
她的笑是开怀的喜悦的,却叫魏宁觉得万般嘲弄,在她眼里梁茵的笑是戏耍是玩弄,是将她视为玩物的侮辱,一时间血涌上头脑,冲得她全无理智,抬起手来,极快地挥手一个巴掌挥过去。梁茵不闪不避,被她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转回来得时候又迎上了第二个巴掌。
魏宁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用尽了全力的两个巴掌,不过打得自己掌心发烫指尖颤抖。
梁茵舔了舔齿间磕碰出来的血腥味道,毫不在意,她望向魏宁道:“修宁,叫你不快是我的不是。但你要知道,牵扯到你不是我授意,皇城司自来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是我留下了你的命,叫你毫发无损地出了诏狱。”
因此,魏宁欠着梁茵一条命,梁茵要她用自己来还。
这是何等的耻辱。
魏宁听懂了她的暗示,气得发抖。
梁茵仍注视着她,放柔了声音蛊惑道:“留在我身边罢,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魏宁发出一声嗤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她是真的觉得可笑。她曾经觉得她与梁蕴之志趣相投,她的理想与抱负梁蕴之都懂,她做什么样的抉择梁蕴之都明白,现下她觉得自己是何等的愚蠢。与她朝夕相伴同床共枕的这个人其实是无心的野兽,只不过是披了一张人皮,学着仿着做一个人。但她终究不是真正的人。
梁茵垂下眼,理了理袍袖,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但金榜题名、官运亨通、金玉满堂,我都可以给你,有了这些,你想要什么都会得到。”
魏宁又笑了一声,笑声又轻又短,她松下绷紧的身体,退了一步,倚到桌案上,既像是需要桌案来支撑自己,又像是已从怒气里走出来,她叹道:“你应该知道,那些都不是我要的。”不待梁茵接话,她又抬起眼眸,露出那锐利的锋芒来:“我要的是公道,要的是公义,你有么?你能给我么?”
轮到梁茵发笑了,她也是真的觉得好笑,像看一个稚儿蹒跚学步一不小心跌了个跟头。这世道,公道公义又算是什么呢,能抵什么用呢,只有小儿会说这样天真的话。她温和地看着魏宁,像看一个还未长成的小儿,反问道:“什么是公道?什么是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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