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渊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极其干脆地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和两锭沉甸甸的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石桌上,大言不惭地宣布:“买院子的钱算我一份。不过,我和小七要第一个选房间,必须是朝南、采光最好的房间。”
顾妙灵见状,立刻转身回了房,没一会儿便拿了一个绣花的钱袋出来,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也全都倒在了桌上:“我出这一份。我第二个选,我要离药房最近的那间。”
看着桌上的银两,江捷只勉强牵了牵嘴角,点了点头,将钱收拢起来。她满脑子都是宋还旌要离开的事,实在没有像他们那样高涨的挑房子的兴致。
“你们看中哪里便定哪里吧,我去前面看看……”
江捷勉强交代了一句,便神不守舍地转身离开了后院。
直到确认江捷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回廊拐角,顾妙灵才转过头,狐疑地盯着李文渊:“怎么突然说起买房子的事?”
江捷离开,李文渊看着桌上那些被江捷拿走的银两,淡淡一笑,“她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不懂得如何留人。但以退为进,误打误撞,未尝不是好办法。只要她钱用完之后……”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里闪过精光,“宋还旌自然就会去赚。”
一旁的小七听得目瞪口呆,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她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无比崇拜地看着自家哥哥:“哥,你真厉害!”
【7】
选房子、置办各种家什物产、去城郊开辟药田、在闹市盘下铺面做医馆、再四处联系药商采购药材……这林林总总的繁琐事务,让五个人脚不沾地地忙前忙后了将近一个月,才算彻底规整完毕。
看着这几人分明是要把根扎在这里长住的架势,自然不可能在这些事情还没理顺的时候就甩手走人,跟他们一起将里里外外的事情一件件做完。
于是,宋还旌一日一日地没有走。
江捷便也一日一日地在夜幕降临时,安然地抱着他入眠。每天清晨醒来,只要睁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身边,她的心头便会无可抑止地涌上一层隐秘的欢喜。
这一日傍晚,残阳如血,将陵水城的院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
江捷刚从城外的药田里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许草木的清香。医馆那边还没正式开张,宋还旌忙完前堂药柜的装潢琐事,掸去肩头的木屑,也踏着暮色回到了院子里。
两人在回廊下迎面碰上。
“灰鸦。”
江捷出声叫住了他。
宋还旌停下脚步。江捷走到他面前,摊开手心。一方素净的手帕里,静静躺着几个鲜红欲滴的球形小果子,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红玛瑙,煞是可爱。
“这是我在路上摘的赤泡。”江捷仰头看着他,眼里难得轻松,“我小时候常吃这种果子,你尝尝。”
宋还旌低下头,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从她掌心里轻轻捻起一颗,放进嘴里。
“味道如何?”江捷问。
宋还旌细细品了品,如实答道:“酸甜可口,柔软多汁。”
听到这个回答,江捷眉眼弯弯地笑了。
她看着他,声音轻柔地说道:“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唾手可得’。我们琅越话里没有这么复杂的词,我们把它叫做——‘伸手就能摘到的果子’。”
话音落下,她忽然又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这一步,几乎让她的呼吸都快要拂到他的衣襟上。她微微仰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要不要摘?”
宋还旌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仿佛在这一瞬间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了。
自从那夜在客栈,她红着眼睛更咽着说出“我放你走”之后,她便一直害怕他哪一日会突然离开。
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过她露出这样明媚而毫无防备的笑容了。
他自然知道这句“伸手就能摘到的果子”是什么意思,也清楚地知道她在问什么。
就在这一刻,看着她在暮色中鲜活灿烂的模样,宋还旌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她对他笑的时候,他竟满心觉得,她就应该一直这样笑下去。
她对他说话的时候,他竟然情不自禁地在想,想她以后、永远,都能这样对自己说话。
他在想,跟她在一起。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像是在枯木中瞬间燃起的燎原大火,以摧枯拉朽之势,竟然在这一瞬间,彻彻底底地压过了他长久以来强迫自己筑起的、要离开她的决心。
就在宋还旌被自己这翻涌的情潮震得心乱如麻,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回答时,江捷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深邃得发烫的眼眸,含笑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宋还旌如梦初醒。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狼狈地转开眼睛,错开了她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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