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又买了一身毛衣裤,买了带毛鞋垫子,还储备了大量的乌拉草,这是女金人最推崇的辽东宝草,垫在鞋里非常轻暖,可以隔绝地下的冷气往上钻,因此他又买了一双大码的棉鞋,一来二去,银囊大空,行李又厚实了不少——最后犹豫再三,还是又花了一笔钱,买了一副茶色玻璃镜,这个是两个镜片缝在绒里布条上,给人绑在脑后用的,不像是买地的眼镜,这个玻璃镜没有度数,主要是用来在雪地上行走,防止眼睛被阳光刺伤的,这有一种特别的名词叫做‘雪盲’。周老七虽然完全不知道有没有必要,但这时候已经买得麻木了,既然老板娘要他买,他也就浑浑噩噩跟着掏钱就是了。
如此,等到一行人再次从开原出发的时候,周老七简直可以说是在北方过冬的老手了,装备比几个番族还要齐全,勇毅图鲁他们没买玻璃镜,认为这东西贵而且容易坏,他们还是用鞑靼人的老办法:用黑马尾做的眼罩,或者用骨头磨出一条缝来,罩在眼睛上方。这些眼罩即便是摔了也不有损害,比起来玻璃镜无疑就要脆弱得多了。
周老七被他们一说,也不由得暗自怀疑起来,认为自己可能是遭了骗了——这么说倒也不太确切,大概总有些东西是没有买得最划算的,但此时懊恼也来不及了。只好自己安慰自己,至少雪地镜视野比较开阔,真摔了,那就摔了再说罢!
就这样,连着准备了近十天的功夫,一切才总算是停当了,队伍在开原补充了一批肉干、奶皮子,买了大量的牛油红糖炒面:这牛油是川蜀老家来的,红糖是占城来的,只有面粉是本地的产物,可即便如此,借助水运,炒面的价格也还真不算贵。得益于此,队伍的食物储备是很丰厚的,人员也多,出发时浩浩荡荡,十几个爬犁子连在一起,人马都带着眼罩,看着形象还颇有些怪异,路人却都指指点点,对他们赞许地点着头。
周老七见此,心中也若有所悟:在他来讲,总觉得好像北人会没那么雷厉风行,多是慢性子,不像是南人,尤其是云县那里的南人,想到什么起身就做,北人遇事,不疾不徐,好像总喜欢再等等,这种不着急有时候就让人很难受,现在看来,大概是和天候也有很大的关系。在北方冬天,出门做什么都要深思熟虑才好,因为实在是禁不起失误,可能一个小疏漏就会造成重大损失甚至送命,因此,宁可缓一下,也要在事前做好完全的准备。但在南面就不一样了,开始得快是最要紧的,就算有什么疏忽,途中补上甚至是返回来取都是轻轻松松的,因此对南面来说,坐言起行的行动力似乎就更重要一些了。
至少,在旅行上,这其中的差别是显然的,冬日的北方,大地冰封,途中真是一点补给都没有,不像是南面丛林,空手出门都可以,完全可以就地补给,住户也比北方要稠密得多,一般来说,两个村庄之间隔的也就是一日的脚程。辽东这里,开原再经过四五个村庄,就要做好在野外露宿的打算了,到下一个村庄至少都是两三日的功夫——
至此,他们也是离开了原本数百年前就有汉人居住,有农耕基础的开化地区,进入了原本就属于女金游牧的森林丘陵地带,这里农庄和农庄之间有时候能隔着一座山,爬犁子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不再是原本在平原上的风驰电掣了,行程开始变得更为艰苦,有时在上坡路段,乘客们还要下爬犁子,帮着马匹一起推拉,不过,毕竟是在雪地里,爬犁子已经比乘车要好走多了,倘若是在夏日雨季,道路泥泞时来行走,就只能是用驼马,车辆行进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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