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飞不以为意道:“知己知彼,我专门研究过你的箭术。”
比赛规则是,百支箭里,谁能射中的景人更多。
什么有所不知!玉尘飞看他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劲松却仍然跪倒在原地,无动于衷。显然不愿意将同胞当作活靶子射杀。
玉映川慢慢的、慢慢的露出邪恶异常的微笑,宛如嗜血凶兽从秀美人皮面具下挣出。
不一会功夫,景人少女们已经被赶羊似赶下了坡,惶惶地挤做一团,如被朔风摧残的匍地花朵。
云犬每一箭都不走空,飞快地收割人命;而沈劲松因怕误伤,难免斟酌更久,渐渐落后。
他似乎早料到玉映川的问责,哑声道:“云犬亦是景人。”]
——依旧是有商有量的温和口吻。
云犬一言不发,解下腰间的弓,转身面向坡下,搭箭扣弦,摆出了静待比试的架势。
景人少女共三百一十二人,至此幸存二百三十八人,劫后余生地抱做一团哭泣。
沈劲松射完百支箭后,下场清算,云犬射杀七十四人,沈劲松射中七十五人,堪堪险胜。
言罢转向玉尘飞,“小飞,太子不忍心看你为难,说将比赛规则改为,二人各射一百支箭,看谁射中的景人更多。”
玉映川恹恹道:“云犬,帮我赢了这局罢。”
就连玉尘飞都无措地睁大了眼。
沈劲松再去看他,见他睫毛低敛,视线游移,似有恼羞之意。
“用嘴咬,用脚拉,总有办法。”沈劲松平静道。
“云犬很厉害。”玉尘飞轻哼道:“虽是景人奴隶,但素来被二哥重用。”
沈劲松沉着道:“若我认输,她们可否逃脱一死?”
“听话狗狗”
当日实况并不似野史流传的那样浪漫主义。
玉尘飞冷冷道:“谢过太子,可我怎会为难,奴仆自主主张,主人只会觉得难堪罢了。”
要做到这点其实很难,大到弓箭制式、射箭手法,小到箭筒位置的摆放,因人而异千奇百怪。
沈劲松疲倦地闭起眼,再睁开时波澜不惊,“既是平手,请放景人归国,我自愿入君帐中。”
玉映川道:“怎么了?沈将军,要直接认输么?多没意思啊。”
变故突生,景人少女们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尖利无比的哀嚎。
玉映川蹙眉,“云犬,你说怎么办?”
僵持片刻,玉映川似没了耐心,方要改口,他座旁的慕兰太子轻拽他的袖子,叽叽咕咕起来。
玉尘飞爱恨交加地在他脖颈咬了一口,“你可真煞风景,服个软不行么?”
如此合拍,就连沈劲松都不由微微侧目。
二人心知肚明,也不点破。玉映川与他唱和道:“那该当如何是好?”
玉尘飞下场,把沈劲松粗暴地拽起来,把他搂进臂弯里,左右手搭覆,面朝平原,一同拉开弓。
云犬拔出箭,往自己心口一扎,当场身死。
沈劲松想明白其中关节,不由心头酸软,若喜若悲,再不愿细思。
本章设定修改过,逻辑有不通之处。原设中沈迫于无奈真的杀人,既要取胜又要少杀生,故而只肯比云犬多射一箭。而云犬留出的箭,是算准了他只肯多杀一人。留出一支箭自刎,无论如何都能打成平手。
云犬摇头,抬头痴痴看了玉映川一眼,他的眼睛仍见姣好轮廓,眼珠乌黑水润,似江南子夜。]
玉尘飞见他二哥果然还是疼他的,立马心思活泛。他虽恨极沈劲松,回去定要跟他好好算账的,但当务之急还是如何齐心协力逃出皇兄魔掌——若入了皇兄帐中,他估计再也见不着全须全尾的沈劲松了。
玉尘飞道:“还请皇兄准我助他一臂之力。”
玉映川轻抬手,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暗卫立时出列,端肃跪倒在他脚边。
他低声下气道:“二哥有所不知,我虽然恼恨他,但他曾救过我的命,为此伤了一臂,妨碍用弓。”
少女们的孺裙在迎风奔跑时确如一朵朵臌胀的花,流光溢彩,被射穿时却似爆裂的石榴,血肉横飞。
第十五章世间安得双全法
玉映川轻抬手,却没有人来推他。他略微失神,轻笑道:“愣着干嘛?”
他话说得那么绝情,却很有几分怄气的可怜。
嘴叼弦或脚踩弓一听就很不美观,但沈劲松的“衔翎箭”却为后世津津乐道,甚有五陵少年,虽双臂健全,也要学他咬弦射箭,自诩风流。
?
玉映川惊诧笑道:“这游戏你不想玩,多的是人想玩。在场数百位贵宾皆是精于骑射的马上男儿,到时候万箭齐发,是死是活,我哪里知道。”
玉映川又是怜惜又是好笑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想到还真是字面意义的助一臂之力。
在后世记载中,并没有玄甲将军与白龙侯把臂同射的记载,恐怕连史官都觉得这种旖旎太过古怪,太玷污前者的英名。
玉尘飞也着实与他配合无间,撒放搭点,无不形同一人。
玉映川挑眉:“我当然知道。怎么,你想说你是故意放水的不成?”
立马有其他侍从上前。
沈劲松见云犬箭箭索命的修罗场景,纵然心潮起伏,依旧稳如磐石地拉弓引弦,甚而更为迅捷,及至渐渐追平。
沈劲松默然垂首,浑身都在微颤,如剑鸣壁上,虽悲愤欲狂,却无从施展。
玉映川先是歪头不解,随即意味深长地笑道:“好吧好吧,既然是您求情的话”
那侍卫箭筒里仍有一支箭,始终未曾射出。
双方打平。
他二人这姿势耳鬓厮磨,很是掩人耳目。玉尘飞恶狠狠低声道:“我不来帮你,你左手怎么推弓?”
那暗卫脸上结满痂痕,鼻头给剜掉了,留下两个可怖的见骨黑洞。
射中与射杀,一字之差,生死之别。
玉映川兴味道:“怎么助?”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场上除了沈劲松的放生之箭,还有另一人的夺命之箭。
玉映川好整以暇道:“沈将军,你说怎么办?”
玉映川的帐里垂挂着鲛绡,如云似雪的重重纱幕将日光滤得昏昧苍冷,一人侧身跪候,白衣金冠,虽朦胧看不真切面容,却难掩风姿高华。另有大幅衣袖蜿蜒及地,露出一角,以细密金丝纹着重重莲花。
这话摆明了就是:要么你自己动手,要么我让别人动手。
但他们仍然不惜浓墨重彩地描绘今日射戏,那些春风般温柔的羽箭是如何从天而降,精妙地挽住少女们奔跑时扬起的斑斓裙带,却没有伤及任何一人。
玉映川素来品评人物如吃鱼,越鲜活,越适合剜来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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