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噩耗之后又战战兢兢挣扎了多少个年头,严深心里太过清楚。
十年。他早已习惯,小心翼翼地过活嘛。大不了比别人苦些累些。早点成熟起来,也不是坏事,不是吗?
舅舅那一身刺鼻腥臭的酒气,比他自己的信息素还令他熟稔。也总会无形中提醒他,你不该做一个天真无忧的小孩和菟丝子,没有资格,也没有机会。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能逃——虽然他也不知道该逃去哪里。
从十三岁开始就是这样了,替无能的舅舅包办了鬼混之外的一切,做饭洗衣、收拾一团糟的房间、深夜把烂醉如泥的舅舅背回家,不能哭、不能闹、不能撒娇……甚至没有闲心去直面自己的欲望。
久而久之,“没有闲心”变成了“没有勇气”。
青春期以来的每一次发情都是靠小卖部十元一支的注射型劣质抑制剂撑过去的。长年累月的过度压抑只会换来加倍的副作用反弹,这是书上说的。可除了压抑,他没有任何办法。一个alpha的标记会让他得到更多还是失去更多?不知道,他也赌不起。
他害怕alpha。也害怕beta。甚至害怕身为omega的同类。更准确地讲,他害怕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之外的一切。无论何时都是如此,只是发情期让恐惧的色彩更深了几分。
越是恐慌,越是难受。身体和精神都是。充盈整个下身的胀痛泡在温水里能勉强纾解,笨拙的双手会凭着本能朝着腿间摸索过去,毫无节奏地或是套弄、或是探入……可情绪的波动仍然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很孤独,想哭,想被抱着。
无数次被渐渐下滑的水温冻到打颤、可纠缠的疼痛让他挪不动步伐使不上力气,下意识把手臂交叠着环在胸口、泛红的膝盖也并得极紧,朦胧之间总忍不住幻想被这么一双更加温暖的手臂抱着,而手臂的主人,一定比他坚强、比他温柔、比他……
然后他醒了,不知过去多久。
周围只有他自己。还有一浴缸凉透的水。
撇去发情期永远濒临失控的情绪波动不谈,严深其实很喜欢两点一线的生活。一成不变的机械节奏把他牢牢禁锢在虚假的充实之中。停下来会焦虑,跟上去会窒息,然而他永远会选择后者,窒息能给他心安,而焦虑什么都给不了。
就算那是麻木的错觉也没关系。
从遥远的那个骆家寄来的恩惠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温暖的部分,他不会再奢求更多的善意,甚至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账目、总有一天会还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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